两汉四百余年,是华夏文明的黄金时期,文治武功皆有盛誉,遗留的典籍文献更是承载着千年的文化底蕴。想要窥见两汉风貌、品味古雅文辞,明万历四年(1576)凌氏桂芝馆刊本《两汉隽言》,便是一部绝佳的典籍。这部十六卷的著作,由宋代林越辑录西汉隽语,明代凌迪知续补东汉内容并校订合编,兼具文献价值、文学价值与版刻价值,既是两汉文史的缩影,也是明代雕版印书艺术的典范之作。
《两汉隽言》的编撰,历经两朝学者的心血,脉络清晰且体例严谨。其前身是宋代林越所辑的《汉隽》十卷,林越,括苍人,约生活于宋高宗绍兴年间,生平事迹虽无详实记载,却以治学严谨闻名,除《汉隽》外,还著有《少陵诗格》一卷,均被《四库总目》收录传世。林越潜心研读《汉书》,摘取书中古雅之字、精妙之语,分类排纂为五十篇,每篇以篇首二字为名,其间附原注,既便于研读,又兼具可读性,编成《汉隽》十卷,成为后世研读西汉文史的重要参考。
到了明代,凌迪知循着林越的体例,完成了这部典籍的补编与合辑。凌迪知,湖州人,以文学与雕版印书闻名,更为人熟知的是,他便是明代著名文学家、雕版印书家凌濛初的父亲。他深感林越的《汉隽》仅涵盖西汉内容,未能完整呈现两汉文脉,于是仿照其体例,从《后汉书》中摘取古雅之字、经典语句,与《汉隽》合编为十六卷,命名为《两汉隽言》,让两汉文史的精髓得以完整传承。
据《四库提要》记载,这部《两汉隽言》体例清晰,卷次分明:第一卷至第十卷为《前集》,完全沿用林越《汉隽》的旧貌,未作改动;第十一卷至第十六卷为《后集》,是凌迪知新增辑录的东汉内容,采摭详实、取舍精当。《四库提要》既肯定其“采摭亦备”的优点,也客观指出其“不自为一书,而补葺旧本,创立新名”的特点,这也正是明代学者编撰典籍的常见风气。
此本最为珍贵之处,在于其版本属性——明万历四年凌氏桂芝馆刊本,堪称“名写名刻”的典范,也是凌氏家族刻书的早期代表作品。凌氏家族在明代雕版印书史上地位显赫,而这部典籍的镌刻,更是汇聚了当时的吴地名工良匠:由长洲著名书工顾檈手书上板,其字体工整秀逸、笔法流畅,尽显明代书法的雅致;刻工则由顾植、彭天恩、王伯才、夏邦彦等诸位名家担任,他们皆是《明代刊工姓名索引》所载的吴地良工,技艺精湛,每一页书口均注明刻工姓名,既彰显了匠人的匠心,也成为后世研究明代刊工史的重要实物资料。
作为一部兼具文史价值与审美价值的典籍,《两汉隽言》的实用价值尤为突出。它并非晦涩难懂的学术专著,而是一部“可赏可读”的文史选本,读者既能通过书中辑录的语句,了解两汉时期的重大历史事件、典章制度与社会风貌,窥见大汉王朝的兴衰更替;又能玩赏其中的古雅词句,品味两汉文学的凝练与厚重,感受古人的语言智慧与文字之美。这种“文史兼顾、雅俗共赏”的特点,让这部典籍跨越数百年,依旧具有鲜活的生命力。
值得注意的是,林越与凌迪知的编撰理念高度一致,均以“撷取精华、传承文脉”为核心。林越辑录西汉隽言,注重语句的古雅与实用性,原注的补充的更是让晦涩的古词古语变得易懂;凌迪知续补东汉内容时,严格遵循林越的体例,不随意改动旧作,同时兼顾东汉文史的特色,让前后两集浑然一体,既保留了原作的精髓,又丰富了典籍的内容,展现了明代学者对前代文献的敬畏与传承。
此外,这部典籍也纠正了一个常见谬误:林越所著原书名为《汉隽》,而非素材中提及的《隽言》,凌迪知合编时,将《汉隽》(西汉部分)与自身续补的东汉部分整合,才命名为《两汉隽言》,这一细节的厘清,也让这部典籍的编撰脉络更趋清晰。同时,林越的名字亦有“林绒”一作,不过现存版本均统一作“林越”,其具体正误虽无定论,但不影响这部典籍的文史价值。
历经四百余年流转,明万历四年凌氏桂芝馆刊本《两汉隽言》依旧完好,字体清晰、刻工精良,既保留了两汉文史的精髓,也展现了明代雕版印书艺术的高超水准。它不仅是林越、凌迪知两位学者治学精神的体现,是凌氏家族刻书技艺的彰显,更是连接两汉与明代的文化桥梁,承载着中华文脉的延续与传承。
隽言传汉韵,名刻载文脉。明万历凌氏桂芝馆本《两汉隽言》,以文字为媒,传递两汉的文史底蕴;以雕版为载,展现明代的工艺之美。它让我们得以在古雅的词句中,读懂大汉风华;在精良的刻工中,感受古人匠心。这部跨越两朝、凝聚两代学者心血的典籍,是中华古籍宝库中的珍贵瑰宝,让后世在研读与赏读中,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无尽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