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回忆

一个17岁的少年,从萧县师范毕业后,带着对未来的憧憬,步行到濉溪县,最终被分配到蒋疃小学,到学校后天已经黑了,第一天就睡在办公室的桌子上,从此执教43载,没有离开过这座乡村小学半步,这就是我的父亲。我们姐妹几个都出生在这里,两个姐姐也在这所学校工作多年,这里承载了我们所有的童年回忆。

那时蒋疃村大多数人都当过父亲的学生,有好多还是一家两代人。他们都称呼父亲为“王先生”,有些邻居叔婶喊父亲“先生哥”,尊敬中透着亲切。我家姐妹多,经济拮据,但母亲总能用她的勤劳和智慧把我们打扮得漂漂亮亮,衣服、书包即使很旧了也是平平整整,干干净净。每当听到身后有人赞叹,“看人家王先生的闺女……”,我的小身板就挺得更直了,小辫子傲娇得甩来甩去。“王先生的闺女”是我童年最值得骄傲的标签。

学校东边是崮子山,我家就住在山脚下。那时的崮子山草木葱茏,处处散发着松林独有的芳香。暑假里天一亮父亲就喊我们姐妹起床上山晨读。拿着书,在半山腰找一块较平整的大石板,或躺或坐,一边读书一边欣赏散落在山野间的羊群,等到太阳晒到石板下沿,就该回家吃饭了。记得有一次,许是头天贪玩晚睡,许是山风吹得太惬意,读着读着就睡着了,醒来一看,太阳早已晒过大石板丈远,脸被晒得发烫,肚子也已饥肠辘辘。急急忙下山,家里静悄悄的,掀开桌上的饭罩,除了稀饭大馍土豆丝这些夏日早餐标配外,我竟然还看到半只流着油的咸青皮,这肯定是母亲对我今天“勤奋”学习的奖励,一阵愧疚感袭来,突然感觉不那么饿了。

一场大雨过后,山涧沟就有水了,溪水清亮,淙淙流淌,成了孩子们的天堂。大人在水边洗衣服,孩子在水里嬉戏打闹,欢笑声和着砸衣服的棒槌声形成欢快的交响曲,不绝于耳。那时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割猪草。午饭后,不顾头上火辣辣的太阳,邀上几个小伙伴就出发了,先到山涧沟找上一片相对深些的水潭,尽情玩上一个下午,天擦黑后,跑到红芋地里偷割些红芋叶塞满筐篮回家。一个暑假过后,孩子们个个都成了黑泥鳅。

我家屋后有一片晒粮用的水泥场,夏日的夜晚,屋里酷热难耐,几桶凉水浇去水泥场的灼热,大人孩子拉张席子就都睡在上边。那时的天空很黑,星星很亮,孩子们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讲故事、数星星,指认着牛郎星、织女星、北斗七星,看嫦娥和玉兔……享受着山里孩子独有的快乐时光。但也偶有昆虫造访,打扰美梦,有一次睡到半夜,我被蝎子蛰醒,疼得直哭,惊醒了一片酣睡的人。母亲和姐姐赶紧过来安抚我,父亲则急忙和邻居一道打着手电用刀砍开一块梧桐树皮,取汁液敷在我的红肿处。多少年过去了,被蝎子蛰的疼痛早已淡忘,但母亲的爱抚、父亲的焦急、邻居们的关心一直温暖着我,成为以后岁月中历久弥新的记忆。

秋天的山林就像一个宝盒,父母每次上山干活回家,总能给我们带来无尽的惊喜,有时是一把香泡泡,有时是一口袋山枣,有时是几个野山楂……如果是一串又大又肥的蚰子就更好了,母亲先剪去蚰子须,再把蚰子洗干净,放入盐坛里腌一夜,第二天早上在鏊子上压扁,煎得黄黄的,真的好香好香。一年吃不到几次猪肉的我们,这些虫子虽不是一顿美食大餐,却也是一次打牙祭的好机会,足以让我们开心到爆。

几十年过去了,山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沱河东路延伸把蒋疃小学和龙脊山紧紧连在一起,昔日的小矮房教室早已变成楼房。那个17岁的帅气少年已身躯佝偻,白发苍苍,那几个顽皮孩童也已人到中年。不变的是,我们一直都努力发着光,心存善良,心怀感激,保持热爱。有人说,幸福的童年能治愈人的一生,迷途时、失落时、困惑时,仰起头,还有星月可以寄望,一如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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