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过去的几天算是一个早熟的春天末尾,阳光每天烤得我家的天井像一个蒸笼,家里养的猫和狗都像融化的冰棱一样摊在地板上。猫也不和我玩躲猫猫的游戏了——我养了猫之后才知道这个游戏为什么要叫做躲猫猫——只会把柔软的躯干铺开,软弱无力地喵喵地叫着。我的生活总的来说有些无聊,这个游戏也算是我的快乐源泉之一了,所以有时候我开始盼望起一场春雨来。
这让我怀念起了上海,用不了多久,估摸着上海快到梅雨季了,应该快要没日没夜地下起雨了吧?不过我怀念的可不是这个。奇怪的是,我好像也不怀念我在上海的朋友,用怀念这个词总是感觉怪怪的,因为我总觉得这个词得用在永别之后。我又想起一句俗套的话来——“你怀念的是当时的自己”。去他妈的吧,我从不怀念任何时候的自己,不过我确实会怀念一些事。我一直明白自己有多糟,所以我不想回到过去。其实,时间这个概念我也不是很喜欢。人类先发明了钟表,随后钟表生产了时间——这是波兹曼的看法,我觉得很对。试想一下,如果我们没有创造小时、分钟、年、月……那么……可能我们的生活会很不便……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想想,我们不会再用这些单位把生命划分成许多个独立的等份,那么“春宵苦短”之类的感叹或许会消失吧?春宵就是一个春宵,不是几个小时,我不会在它结束前就开始估算:这个美好的夜晚可能还剩下三个小时,那么我是花一个小时来谈情说爱还是两个小时呢?那么在前几天,我也不会想:天气预报说明天会降温,明天就凉快了。我只会知道,现在很热,但是气温会下降。
今夜果然下起了暴雨,我打开窗,凉爽潮湿的风灌进房间。空气里有一股灰尘的味道,它来自被太阳暴晒后的地面。暴雨会连续几天吧,几天后,江水长高一尺,院子里的花该谢了,中午的太阳又高了三分。你看,时间不还是过了吗。不过这也算不得烦心事。唯一遗憾的是,下雨的夜晚就看不见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