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父端着酒杯,眉头还拧着,嘴里念叨着“有点远”三个字,像是在琢磨河南的姑娘怎么跑到这么远来打工,还敢谈对象,父母也放心的下?
他又想了想,远点就远点吧,自己年轻时不也去山西讨生活了吗,只要俩人过的好就行了。
程父不会想到,那个“河南的”竟然不是河南的。
人生啊,哪能事事圆满呢!
程母靠在床头,半闭着眼,没怎么听,手指在被子上一下一下地划着。
程一平听出了弟弟的言外之意。她看了看有些局促的程一凡,又看了看还没转过弯来的父母,没拆穿他。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筷子,站起来。
“爸,妈,我吃饱了。”她看了程一凡一眼,“凡凡,你吃完了吗?帮我看看手机,总是显示内存不足。”
程一凡愣了一下,放下筷子,跟着她出了堂屋。
院子里,葡萄架下面的灯亮着。程一平站在老槐树下面,转过身看着他。
“说吧。”程一平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你说的那个对象,到底怎么回事?”
程一凡站在她面前,手插在裤兜里,攥着车钥匙,钥匙硌得手心疼。他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发紧,喉结滚了一下,才挤出几个字:“男的。”
程一平没说话,看着他。
“他叫冯霖。”程一凡的声音不大,但没躲,“六年前的同事,家在朐城西边。”
“他对你好不好?”程一平问。
“好。”
程一平盯着他看了几秒,程一凡的眼睛红了,但没掉眼泪,嘴唇抿着,下颌线绷得死死的。
“我倒是找了个男人,该离婚还是离了。”她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俩人过得好就行了,管他是男是女。你俩只是不能生孩子。俩男人养家还轻松,少操多少心。”
程一凡的眼泪掉下来了,没出声,低着头。程一平看到他掉眼泪,自己也红了眼眶。
“不过,你俩一定注意啊,那个…那个注意卫生。”
“姐,我懂,我都二十五了…”程一凡难得害羞了。
“爸那边,先别说。”程一凡平复了一下心情。
程一平看着他。“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再等等吧。”程一凡叹了口气,“等有机会吧,再说。现在说了,见了也生气。”
程一平没再问了,转身走到堂屋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凡凡。”
“嗯。”
“他要是敢对你不好,你跟姐说。”
“挺好的姐,五年了,我心里想的一直都是他,现在他回来了!”程一凡顿了顿,“前两天我住院了,一直是他照顾的我。”
“你怎么了?给姐看看!”
“没事了,就是结石,疼了一下午,已经碎了!”程一凡笑笑。
“你这让姐说什么好,生病了也不跟家里人说!”程一平有些哽咽。
“姐,你也一大堆事呢,爸妈年纪大了,我都二十多了,没事的。”
和家人分开后,程一凡特别想见到冯霖。
驱车回到西城热电,他在路上想着这些年的经历,后来自己的等待终于有了回响,他太贪恋冯霖带来的幸福了,怕哪一天冯霖又毫无预兆的走了,想着他对自己的体贴,嘴上一直别别扭扭,心里确是乐的开花。
把车停在楼下,看着手机已经九点半了,冯霖应该已经睡了,他在犹豫要不要上去时,三楼的灯突然亮了起来。
“你回来了对吗?”冯霖电话打了过来。
“刚到楼下,不知道你睡没睡,有点晚了!”
“我一直在等你呢,睡什么睡!”
程一凡握着手机,抬头看着三楼那扇亮起来的窗户。灯光从窗帘缝隙漏出来,细细的,暖黄色的,在整栋黑着灯的楼里格外扎眼。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想哭,是那种被人等着的、心被填满了一下的酸。他在车里坐了几秒,推开车门,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三楼的声控灯亮了。冯霖站在门口,穿着那件藏蓝色的T恤,头发还是湿的,像是刚洗完澡。
他靠在门框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插在裤兜里,看着程一凡一步一步走上来。
程一凡走到他面前,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冯霖伸手把他拉了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安静的屋子里,程一凡像失控了一样,带着一路积攒的委屈、忐忑还有满心的依赖,狠狠吻上冯霖微凉的脖颈。
鼻尖蹭着他刚洗完澡带着的沐浴清香,温热的皮肤贴着唇瓣,连日来压在心底的不安、跟姐姐坦白时的酸涩、怕这份安稳转瞬即逝的惶恐,全都在这一刻绷不住了。
他手臂不自觉环住冯霖的腰,力道收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眼前这份等着他的温暖就散了。
一路向下停在了小腹前,冯霖慌了,“一凡,别…别在这儿!”
“那陪我再去洗个澡,我他妈想死你了!”
俩人平时也做,但很少这么激烈,冯霖脑子一片空白,心想这又是受了什么刺激,感觉他把我给吃了,实际上已经开始了…
程一凡的脑子想的全是黄料,他就想用这个方法表达他的情绪,让冯霖明白他离不开他,能不能看在他这么卖力的份上,去哪儿都跟自己说一声。
花洒拧开的时候,先浇下来一股凉的,激得两个人都打了个哆嗦,但谁都没松手。程一凡把冯霖抵在墙上,额头抵着额头,水顺着两个人的脸往下淌。
他唇齿不清地喊着“哥,我好想你”,手在冯霖身上到处点火,刚换好的衣服被扔在地上,湿透了,皱成一团。冯霖被他按着,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身前是程一凡滚烫的体温,一冷一热,激得他头皮发麻。
“一凡,你这是跟谁学的?”冯霖的声音哑了,带着喘,“怎么这样……”
程一凡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攻占城池。水声哗哗的,把所有的声音都盖住了,但盖不住心跳。
冯霖的心跳快,程一凡的也快,贴在一起,分不清谁的。直到两个人都缴械投降,这场战争才告一段落。
冯霖关掉花洒,浴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程一凡靠在他身上,浑身发软,脸埋在他肩窝里,不肯抬头。
冯霖把他从墙上拽下来,用干毛巾把他裹住,胡乱擦了几下。程一凡被他擦得踉跄了一步,手又伸向冯霖的身下,被冯霖躲开了。
俩人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程一凡趴在冯霖怀里,手指又开始不老实,在冯霖的小腹上画圈,画着画着就往下滑。
冯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那只作乱的手。
“歇会儿。说会话。”冯霖的声音还带着刚才的沙哑。
“怎么了?才一次呢,还是手动挡。”程一凡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挂着得逞的笑,“人都说过了二十五就不行了,你也这样了?”
冯霖没接话,把他往怀里搂了搂。程一凡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指尖点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的,从锁骨划到心口。
“姓冯的,你这儿,这儿——”他点了点冯霖的心口,手迅速抓住了杂乱草丛里刚冒头的蘑菇,“都是我的,我每天都要盖章加印。”
冯霖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好好,都是你的。一直都是你的。”
程一凡把手收回去,把脸埋进他胸口,闷了一会儿。冯霖的手搭在他后脑勺上,拇指慢慢蹭着他的头发。
“先等会儿给你。”冯霖的声音低低的,“能跟我说说下午的事吗?”
程一凡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暗光里看不清冯霖的脸,但能看见他眼睛里的光,亮亮的,耐心的,等着他说的。
“也没什么。”程一凡的声音不大,“就是把咱俩的事跟我姐说了。”
“她怎么说?”
“她竟然一点也不惊讶。”程一凡的嘴角弯了一下,“还说让我俩好好过。”
冯霖的手指在他头发里顿了一下。“姐是个通透的人。”
“也许是在婚姻方面太失望了吧。”程一凡顿了顿,“我爸还以为我找了个河南的,哈哈哈——”
他笑了一下,但笑到一半就不笑了,把脸重新埋进冯霖胸口。
“我说出来心里特别痛快。”他的声音闷闷的,“只想快点见到你。然后弄死你。”
冯霖笑了,笑得胸腔震动,传到程一凡身上。
“现在该我弄死你了。”冯霖翻了个身,把他压在身下,低头看着他的眼睛。程一凡没躲,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了一些。
“一凡。”
“嗯。”
“你把心放肚子里。”冯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决定了的事,“我一直都是你的。”
程一凡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
“再也不走了。”冯霖说完,吻住了他。
两个人从床上纠缠到床下,又从床下滚回床上。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漏进来,细细的一条,照在两个人身上,像两只起伏的蝴蝶。
小浩开学后,中午不回家,晚上也上托管,两个人谁下班早谁就去接,周五冯森就会把孩子接走。
程一凡跟冯森的第一次见面,感觉有些不知所措,倒不是别的,冯森去接孩子时他们正在一块吃饭,程一凡正在哄着小浩多吃点青菜,冯霖下班还没回去,说的是吃完饭把小浩送回去。
结果冯森给弟弟打电话说已经到小区了,冯霖下班后就一块领着冯森回了家,程一凡一开门看到的是两张一样的脸,俩人除了一个年龄不同,长的真像啊!
小浩嘴里含着满满的饭菜,嘴里喊着“爸爸,你怎么来了?”
“这是小程吧,我经过这儿,想接着小浩回家,就不用你们跑一趟了!”
“大…大哥,一块吃饭吧!”程一凡愣愣的开门,瞪了冯霖一眼。
“大哥来你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收拾下屋子!”
冯森在饭桌上看到儿子和程一凡的互动,也明白弟弟的爱人只不过是个男人,其他的和别人也没什么不同,把孩子交给他们确实也放心。
后来冯霖有时候出远门安装,程一凡就负责接送孩子,陪他做作业,周五下午冯森就会接走。
天气渐冷,程一凡要把纸厂家属院的房子退了。冯霖请了半天假,陪他一起去。
东西不多,一个编织袋就装完了。程一凡把钥匙交给房东的时候,站在那间住了好几年的屋子里看了最后一眼。
旧木床、简易燃气灶、破旧小风扇,墙上的水渍还在,形状像一只飞鸟,翅膀张开着,一动不动。它在这墙上困了好几年,就像之前的程一凡一样。但现在,鸟飞不走了,程一凡却要飞走了。
冯霖站在门口,没催他。
程一凡看了几秒,转过身,拉开门走了出去。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好几盏,忽明忽暗的,冯霖走在前面,程一凡跟在后头。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程一凡忽然伸手拽了一下冯霖的衣角。
冯霖停下来,回头看他。
“怎么了?”
“没怎么。”程一凡松开手,耳朵尖有点红,“走吧。”
冯霖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继续下楼,但步子放慢了一些。程一凡跟上去,两个人的脚步声叠在一起,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响着。
出了楼道,冯霖把编织袋扔进后备箱,程一凡站在车旁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旧楼。五层,红砖,阳台上的防盗网锈迹斑斑,几户人家的窗台上晾着床单和被褥,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在这住了好几年,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对着墙上那只飞鸟发呆。
两人走出小区,“上车吧。”冯霖拉开副驾驶的门,站在旁边等他。
程一凡看了他一眼,走过去,坐进去。冯霖关上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开上了主路。
路程不长,也就二十来分钟。程一凡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街道往后退。这条路他走过无数遍,骑车走过,走路走过,开车也走过。但今天不一样。
冯霖在开车,他在副驾驶上坐着。旁边这个人是来接他的,要把他接到那间三楼亮着灯的屋子里去。
程一凡忽然觉得,这就像接亲。只不过别人接亲用的是扎好满了气球和鲜花的婚车,他坐的是一辆二手车,副驾驶的座椅缝隙里还卡着小浩落下的半个奥特曼。
但这不妨碍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被接走的人,正被这个人,接回属于他们的家。
他笑了一下,没出声。
“笑什么?”冯霖瞄了他一眼。
“没笑。”
“我看见了。”
“开你的车。”
冯霖没再问,但右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伸过去,握了一下程一凡的手,握了两秒,松开了,又回到方向盘上。
程一凡把手缩回去,揣进兜里,转过头看着窗外。耳朵尖红了,脖子也红了。
开到楼下的时候,三楼的灯亮着。冯霖熄了火,两个人上了楼。门没锁,虚掩着。推门进去,屋里暖烘烘的,排骨汤的香味还在,是冯霖出门前用电炖锅煲上的。
程一凡换了鞋,把编织袋放在墙角,在餐桌前坐下来。桌上摆着西红柿炒鸡蛋、清炒芹菜、一碗紫菜蛋花汤,还有一盘炸花生米,金黄金黄的,撒了盐。
小浩从卧室跑出来,手里拿着奥特曼,喊了声“程叔叔”,又跑回去了。
冯霖从厨房端着一碗排骨出来,放在桌上。
程一凡夹了一颗花生米,塞进嘴里,嚼了几下。脆的,咸的,不糊。
程一凡想着,这算是嫁了还是入赘了?
不过有人等着自己,有人给做饭确实比自己单身汉的日子好多了,他突然想起一句话,老婆孩子热炕头。
年底,朐城下了一场大雪。西城热电离上班的地方只有两个路口,程一凡下班后没开车,踩着积雪往家走,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睫毛上。
他想起冯霖,不知道他在哪里,是不是也在看雪。
他拿出手机,给冯霖发了一条消息:“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过了一会儿,冯霖回了:“啥意思,我读书少。”
“傻子?”
“嗯?”
“明白,明白!”程一凡看着手机,笑了。他知道,冯霖懂他的意思,但他总是这样逗他。
第二年疫情来的时候,谁都没准备好。
那年冬天,朐城的街上突然空了,图文店轮休,程一凡突然歇下来了。
冯霖所在的工厂在上海崇明岛有个项目,已经做好了,需要现场组装。凌晨三点,程一凡站在门口,看着他收拾行李。
冯霖把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包里,又把那瓶程一凡给他买的维生素装进去,拉上拉链。“几天?”程一凡问。
“二十天左右。”程一凡没说话,从抽屉里翻出几包口罩、酒精棉片、一次性手套,感冒药和预防肠炎的药,一股脑装进塑料袋里,塞进冯霖的包里。
“够了够了。”冯霖说。
“到了发定位给我。”
“嗯。”
“每天视频。”
“嗯。”
“别乱跑。”
程一凡站在门口看着他。冯霖背上包,走到他面前,伸手碰了碰他的脸。“二十天,很快的。”
程一凡没说话,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松开了。“走吧,注意安全。”程一凡说。
接下来的二十天,程一凡每天晚上都在等冯霖的视频。早上醒来看手机,晚上睡前看手机,吃饭的时候手机放在碗旁边,洗澡的时候带进卫生间。他怕漏掉消息,怕冯霖在外面出什么事。
崇明岛的疫情不严重,但他还是怕。怕封控买不到药,怕发热没地方去,怕这个怕那个,怕得他自己都觉得烦。
他从来没跟冯霖说过这些,视频的时候他都是笑嘻嘻的,问“吃了没”“今天忙不忙”“那边冷不冷”。挂了视频,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小浩学校停课了,要上网课,冯森直接把他接回去了。家里只剩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他躺在沙发上,把冯霖的枕头抱在怀里,枕头上还有洗衣液的味道,和冯霖身上的一样。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手机忽然亮了,冯霖发了一条语音。他点开,听筒里传来冯霖的声音,不大,像怕吵着谁似的:“睡了没?”
程一凡:“没呢。”
“声音有点哑,感冒了?”
“没有。刚喝了点水。”程一凡清了清嗓子。“你早点睡。”
“你也早点睡。”
俩人只是在这些聊天日常中打发日子,无事可干的日子程一凡学会了蒸馒头,蒸包子,成了居家好厨男。
二十天后的凌晨,冯霖终于回来了。
程一凡没下楼,就在阳台上等着。路灯下,一个身影拖着行李箱走进小区大门,裹着一件黑色的长款棉服,领子竖起来,帽子压得很低。走路的姿势是冯霖的,步子大,但不快,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不用赶了。
程一凡看着他走进楼道,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一层,两层,三层。他迅速打开门,冷风先灌了进来,然后冯霖就站在门口了。
棉服上带着外面的寒气,脸冻得有些白,嘴唇干得起皮。他看见程一凡,笑了一下,笑得有点笨。
“你他妈终于回来了。”程一凡的声音有点抖,像是憋了一肚子的气,在这一刻全泄了。
冯霖进屋,关上门。程一凡伸手去拍他棉服上的寒气,指尖触到的却是男人滚烫的脖颈。
冯霖把行李箱靠在墙边,伸手把程一凡揽了过来。棉服还是凉的,但脖颈是热的,呼出的气是热的。
“一凡。”
“嗯。”
“我回来了。这次出去太久了,让你担心了。”
程一凡没回答,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冯霖的脖子还是凉的,带着外面的冷空气的味道,但皮肤贴上去,很快就暖了。
冯霖把他从怀里翻过来面朝自己,看着他的眼睛。程一凡的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他把脸偏过去,不让冯霖看见。冯霖伸手把他的脸扳回来。
“怕我回不来?”冯霖问。
程一凡没接话。冯霖把他重新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
“好了,没事了。”
程一凡的手攥着他后背的棉服,攥得指节泛白。棉服厚,攥不出褶子,但他还是攥着,像是怕松了手人就没了。
过了好一会儿,冯霖才脱下棉服,里面是一件灰色的卫衣,领口磨得起毛了。他把棉服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转过身,程一凡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看什么呢?”冯霖问。
“看你瘦了没。”
“瘦了没?”
“瘦了。”
“那给我多做点好吃的补补。”
程一凡没接话,走过去,又抱住了他。这次抱得很轻,像是不好意思似的,抱了一下就想松手。冯霖没让,反手搂紧了。
两个人在玄关站着,安安静静地抱了一会儿。客厅没开灯,只有卧室的灯亮着,光从门缝漏出来,落在地板上。
接下来的日子,程一凡还是跟着冯霖见了家长,冯家人郑重其事的接待了他,还包了厚厚的红包,整的程一凡有些蒙。
林然在温暖的三月生了个大胖小子,冯森干劲更足了,终于在孩子三岁那年在学校买了新房,把小浩也接了过去一家团聚。
冯霖又恢复了往常的工作节奏,偶尔需要出远门,但都会提前告诉程一凡。程一凡则继续在图文店打工,过得平淡而充实。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程一凡有时候会想,他和冯霖的感情像一个圈套,但不是谁设计谁的那种——是两个人一起走进去的,走进去就不想出来了。谁也没想过要逃,谁也没想过要挣脱。
他庆幸自己等了五年,庆幸冯霖回来了,庆幸冯霖心里还有他,这就够了。
后来,程一凡在刷短视频的时候,看到有人说2018年是全球唯一没有发生重大灾难的一年,评论区里很多人在感慨“没有好好珍惜”。
程一凡看着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笑了。
他想,2018年对他来说,不是没有大事的一年,而是他抓住幸福的一年。
那年夏天,他们重逢;那年冬天,他终有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