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1196:失去了追求,就会发生内乱。

学习内容:

李德裕陷害李宗闵,二人各分朋党

【原文】

穆宗睿圣文惠孝皇帝上

长庆元年(辛丑、821)

春,正月,辛丑,上祀圆丘,赦天下,改元。河北诸道各令均定两税。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萧俛,介洁疾恶,为相,重惜官职,少所引拔。

西川节度使王播大修贡奉,且以赂结宦官,求为相,段文昌复左右之。诏征播诣京师。

俛屡于延英力争,言:“播纤邪,物论沸腾,不可以污台司。”上不听,俛遂辞位。

己未,播至京师。壬戌,俛罢为右仆射。俛固辞仆射,二月,癸酉,改吏部尚书。

卢龙节度使刘总既杀其父兄,心常自疑,数见父兄为祟。常于府舍饭僧数百,使昼夜为佛事,每视事退则处其中,或处他室,则惊悸不能寐。晚年,恐惧尤甚,亦见河南、北皆从化,己卯,奏乞弃官为僧,仍乞赐钱百万缗以赏将士。

上面谕西川节度使王播令归镇,播累表乞留京师。会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段文昌请退,壬申,以文昌同平章事,充西川节度使;以翰林学士杜元颖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以播为刑部尚书,充盐铁转运使。元颖,淹之六世孙也。

回鹘保义可汗卒。

三月,癸丑,以刘总兼侍中,充天平节度使;以宣武节度使张弘靖为卢龙节度使。

乙卯,以权知京兆尹卢士玫为瀛莫观察使。

丁巳,诏刘总兄弟子侄皆除官,大将僚佐亦宜超擢,百姓给复一年,军士赐钱一百万缗。

戊午,立皇弟憬为鄜王,悦为琼王,惸为沔王,怿为婺王,愔为茂王,怡为光王,协为淄王,憺为衢王,惋为澶王;皇子湛为景王,涵为江王,湊为漳王,溶为安王,瀍为颍王。

刘总奏恳乞为僧,且以其私第为佛寺。诏赐总名大觉,寺名报恩,遣中使以紫僧服及天平节钺、侍中告身并赐之,惟其所择。

诏未至,总已削发为僧,将士欲遮留之,总杀其唱帅者十余人,夜,以印节授留后张玘,遁去。及明,军中始知之。玘奏总不知所在,癸亥,卒于定州之境。

翰林学士李德裕,吉甫之子也,以中书舍人李宗闵尝对策讥切其父,恨之。宗闵又与翰林学士元稹争进取有隙。

右补阙杨汝士与礼部侍郎钱徽掌贡举,西川节度使段文昌、翰林学士李绅各以书属所善进士于徽。及榜出,文昌、绅所属皆不预焉,及第者,郑朗,覃之弟;裴,度之子;苏巢,宗闵之婿;杨殷士,汝士之弟也。

文昌言于上曰:“今岁礼部殊不公,所取进士皆子弟无艺,以关节得之。”

上以问诸学士,德裕、稹、绅皆曰:“诚如文昌言。”上乃命中书舍人王起等覆试。

夏,四月,丁丑,诏黜朗等十人,贬徽江州刺史,宗闵剑州刺史,汝士开江令。

或劝徽奏文昌、绅属书,上必寤,徽曰:“苟无愧心,得丧一致,奈何奏人私书,岂士君子所为邪!”取而焚之,时人多之。

绅,敬玄之曾孙;起,播之弟也。自是德裕、宗闵各分朋党,更相倾轧,垂四十年。

丙戌,册回鹘嗣君为登啰羽录没密施句主毗伽崇德可汗。

五月,丙申朔,回鹘遣都督、宰相等五百余人来逆公主。

壬子,盐铁使王播奏:约榷茶额,每百钱加税五十。右拾遗李珏等上疏,以为:“榷茶近起贞元多事之际,今天下无虞,所宜宽横敛之目,而更增之,百姓何时当得息肩?”不从。

丙辰,建王恪薨。

癸亥,以太和长公主嫁回鹘。公主,上之妹也。

吐蕃闻唐与回鹘婚,六月,辛未,寇青寨堡,盐州刺史李文悦击却之。戊寅,回鹘奏:“以万骑出北庭,万骑出安西,拒吐蕃以迎公主。”

初,刘总奏分所属为三道:以幽、涿、营为一道,请除张弘靖为节度使;平、蓟、妫、檀为一道,请除平卢节度使薛平为节度使;瀛、莫为一道,请除权知京兆尹卢士玫为观察使。

弘靖先在河东,以宽简得众,总与之邻境,闻其风望,以燕人桀骜日久,故举弘靖自代以安辑之。平,嵩之子,知河朔风俗,而尽诚于国,故举之。士玫,则总妻族之亲也。

总又尽择麾下宿将有功伉健难制者都知兵马使朱克融等送之京师,乞加奖拔,使燕人有慕羡朝廷禄位之志。又献征马万五千匹,然后削发委去。克融,滔之孙也。

是时上方酣宴,不留意天下之务,崔植、杜元颖无远略,不知安危大体,苟欲崇重弘靖,惟割瀛、莫二州,以士玫领之,自余皆统于弘靖。

朱克融辈久羁旅京师,至假丐衣食,日诣中书求官,植、元颖不之省。及除弘靖幽州,勒克融辈归本军驱使,克融辈皆愤怨。

先是,河北节度使皆亲冒寒暑,与士卒均劳逸。及弘靖至,雍容骄贵,肩舆于万众之中,燕人讶之。

弘靖庄默自尊,涉旬乃一出坐决事,宾客将吏罕得闻其言,情意不接,政事多委之幕僚。而所辟判官韦雍辈多年少轻薄之士,嗜酒豪纵,出入传呼甚盛,或夜归烛火满街,皆燕人所不习也。

诏以钱百万缗赐将士,弘靖留其二十万缗充军府杂用,雍辈复裁刻军士粮赐,绳之以法,数以反虏诟责吏卒,谓军士曰:“今天下太平,汝曹能挽两石弓,不若识一丁字。”由是军中人人怨怒。


【原文华译】

穆宗睿圣文惠孝皇帝上

长庆元年(公元821年)

1 春,正月四日,皇帝祭祀圜丘,赦天下,改年号为长庆。河北诸道各令勘定两税。

2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萧俛狷介廉洁,疾恶如仇,担任宰相期间,爱惜官职,很少引荐提拔。

西川节度使王播向皇帝大量进贡,又以贿赂结交宦官,希望能当宰相,段文昌从旁协助。皇帝下诏,征召王播到京师。

萧俛屡次在延英殿力争,说:“王播奸邪,舆论沸腾,不可以让他玷污朝堂。”皇帝不听,萧俛于是辞位。

正月二十二日,王播抵达京师。

正月二十五日,萧俛被罢为右仆射。萧俛坚决不受仆射职务,二月六日,改为吏部尚书。

3 卢龙节度使刘总杀了自己的父兄以后,心中时常惊疑,数次看见父兄鬼魂。常于府舍供养和尚数百人,让他们昼夜念经,举行佛事。

每次办公回来,他就待在和尚群中;若躲在别的房间,就惊悸失眠,到了晚年,恐惧尤甚。又看见河南、河北都已归顺朝廷,二月十二日,刘总上奏,乞请弃官为僧,并请求朝廷拨给钱一百万缗以赏赐将士。

4 皇帝当面晓谕西川节度使王播,令他回归本镇。王播多次上表,乞请留在京师。正巧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段文昌请退,二月五日,任命段文昌以同平章事衔充任西川节度使;任命翰林学士杜元颖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任命王播为刑部尚书,充任盐铁转运使。杜元颖是杜淹的六世孙。

5 回鹘保义可汗去世。

6 三月十七日,任命刘总以兼侍中衔充任天平节度使;调任宣武节度使张弘靖为卢龙节度使。

7 三月十九日,任命代掌京兆尹事的卢士玫为瀛莫观察使。

三月二十一日,皇帝下诏,给刘总兄弟子侄全部授予官职,大将和僚佐也都越级擢升,百姓免除赋税一年,军士赐钱一百万缗。

8 三月二十二日,立皇弟李憬为鄜王,李悦为琼王,李惸为沔王,李怿为婺王,李愔为茂王,李怡为光王,李协为淄王,李憺为衢王,李惋为澶王;皇子李湛为景王,李涵为江王,李凑为漳王,李溶为安王,李瀍为颍王。

9 刘总上奏,恳请为僧,并且以其私第为佛寺。皇帝下诏,赐刘总名大觉,寺名报恩寺,中使将紫色僧服及天平军节钺、侍中任命状一起赐给他,让他自己选择。诏书未至,刘总已削发为僧。

将士们想要拦阻,刘总杀了带头的十几人,夜里,把印和符节授给留后张玘(刘总当年谋杀父兄的同谋),逃走了。到了天明,军中才知道。张玘奏报皇帝,说不知道刘总去哪里了。

三月二十七日,刘总死在定州境内。

10 翰林学士李德裕是李吉甫之子,因为中书舍人李宗闵曾经在对策时痛切讥刺他的父亲,所以对李宗闵非常痛恨。李宗闵又与翰林学士元稹在官场争斗中有矛盾。

右补阙杨汝士与礼部侍郎钱徽主掌科举考试,西川节度使段文昌、翰林学士李绅各自把自己请托的考生名字写给钱徽;发榜之后,段文昌、李绅请托的人都没有上榜。进士及第的有:郑朗,郑覃的弟弟;裴撰,裴度之子;苏巢,李宗闵的女婿;杨殷士,杨汝士的弟弟。

段文昌对皇帝说:“今年礼部很不公平,所取的进士都是官家子弟,没有才艺,全靠打通关节。”

皇帝问诸学士,李德裕、元稹、李绅都说:“正是段文昌说的这样。”皇帝于是命中书舍人王起等再次举行考试。

夏,四月十一日,皇帝下诏,黜退郑朗等十人,贬钱徽为江州刺史,李宗闵为剑州刺史,杨汝士为开江县令。

有人劝钱徽把段文昌、李绅请托的书信交给皇帝,皇帝必定醒悟。钱徽说:“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得失都是一样。怎么能把人家的私人信件上奏皇帝?这岂是士人君子所为!”把信取来烧毁,时人都称赞他。

李绅是李敬玄的曾孙;王起是王播的弟弟。自此李德裕、李宗闵各分朋党,互相倾轧,前后近四十年。

11 四月二十日,册封回鹘嗣君为登啰羽录没密施句主毗伽崇德可汗。

12 五月一日,回鹘派都督、宰相等五百余人来迎娶公主。

13 五月十七日,盐铁使王播上奏,建议提高茶叶专卖税率,每百钱加税五十。

右拾遗李珏等上疏,认为:“茶叶专卖制度,起于贞元年间国家多事之际。如今天下无事,应该减少征收项目才对,现在却反而增加,百姓何时才能得以休养生息!”皇帝不听。

14 五月二十一日,建王李恪薨逝。

15 五月二十八日,皇帝把太和长公主嫁到回鹘。太和公主是皇帝的妹妹。

吐蕃听闻唐与回鹘联姻,六月七日,出兵青寨堡。盐州刺史李文悦将吐蕃军击退。

六月十四日,回鹘上奏:“我们已经让骑兵一万人出北庭,一万人出安西,抵抗吐蕃,迎接公主。”

16 当初,刘总上奏,将他的辖区分为三道:以幽州、涿州、营州为一道,建议任命张弘靖为节度使;以平州、蓟州、妫州、檀州为一道,建议任命平卢节度使薛平为节度使;以瀛州、莫州为一道,建议任命权知京兆尹卢士玫为观察使。

张弘靖先前在河东,以宽大得众心,刘总与他邻境,听闻他的作风和声望,认为燕人桀骜不驯的时间已经太久了,所以举荐张弘靖替代自己,以安抚凝聚人心。薛平是薛嵩之子,熟知河朔风俗,而忠诚于唐室,所以被举荐。卢士玫是刘总妻族的亲戚。

刘总又将麾下素来有功且雄健难制的将领,如将都知兵马使朱克融等送到京师,乞请朝廷对他们加以奖赏和提拔,让燕人羡慕朝廷禄位。又献战马一万五千匹,然后才削发离去。朱克融是朱滔的孙子。

此时,皇帝正一心欢乐酣宴,不关心天下政务,崔植、杜元颖也没有远见大略,不知安危大计;为表示尊重张弘靖,只分割出瀛州、莫州二州,交由卢士玫统领,其余全都交给张弘靖。

朱克融等长期羁留在京师,以至于穿衣吃饭都要向人借贷,每天到中书省求官,崔植、杜元颖都不理睬。等到张弘靖到幽州上任之后,朝廷勒令朱克融等人回去,归本军驱使,朱克融等人都心怀愤怨。

之前,河北各节度使都是亲自冒着寒暑,与士卒同甘共苦。张弘靖来了之后,骄傲简慢,于万众之中还坐着轿子,燕人非常讶异。

张弘靖庄重严肃,沉默不语,自命不凡,十天半月才出来办事裁决一次。宾客将吏都很少有机会听到他说话,上下没有沟通,政事多委托给幕僚。而他所任命的判官韦雍等人又多是年少轻薄之士,嗜酒豪纵,出入前呼后拥,喝道声音很大;或者夜归之时,烛火满街,都让燕人很不习惯。

皇帝下诏以一百万缗钱赏赐将士,张弘靖留其中二十万缗充军府杂用。韦雍等人则克扣军士粮食和赏赐,动辄使用严刑峻法,多次诟骂吏卒为“反贼”,对军士们说:“如今天下太平,你们能挽两石弓,不如能识一个字!”由此军中人人怨怒。



【学以致用】

失去了追求,就会发生内乱。

这一点,个人、组织都一样。

看这一年历史,不管是党争,还是地方上的矛盾,看起来都可归结于用人不当。

但是,再思考,归根结底,还是唐穆宗的问题

他没有更高的志向,只有非常肤浅的个人体验追求

于是,李唐的高层不在思考国家的利益,只考虑个人、个派的利益。

而那些刚刚被解放的藩镇地区,他们这些队伍其实也在观察皇帝的言行、以及看朝廷对待节度使的支持度,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再次起事。

收服一个地方,靠军事力量可以完成,但要收服那个地方的人心,得靠制度和文化,并且还得加上时间。

这一点,取决于领导者的精神穹宇(德性的养成),唐穆宗身上是看不到这一点的,由此,用错人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