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南北朝——吴蜀残照(019)

两晋南北朝——吴蜀残照(019)
话说公元261年初春三月,襄阳城(今湖北襄樊市)春寒料峭,太守胡烈的心头却燃着一把火。他飞马向洛阳送出急报:东吴将领邓由、李光等十八处营垒暗中串联,决意归顺大魏,连人质都悄悄送来了!只需朝廷兵马前出至沮水岸边接应,大事可成!
朝廷诏书命征南将军王基即刻整军南下。诏书末尾一句意味深长:“若邓由等果能如约而至,将军此举,足可撼动江东根基!”字里行间,几乎能听见洛阳朝堂上对震动江南的渴望。
王基却勒紧缰绳,紧急驰书司马昭:“此事疑点重重,岂可仓促以重兵相应?”书中进一步分析:“夷陵东西两路,俱是羊肠小道,竹木丛生,一旦遇险,连战马都难以布阵。更兼当下春雨连绵,弓箭筋角受潮无力,此时兴兵,岂不是荒废春耕而追逐虚妄之利?”
书中指出:“姜维贸然深入上邽,文钦孤军困守寿春,皆因贪功冒进而倾覆——殷鉴不远啊!”书中笔锋一转,直指国家根本,“嘉平(249年)以来,内乱频仍。当务之急,是安定社稷,抚慰人心,劝课农桑,怀柔百姓。岂能动辄兴师,以求境外微利?”落笔处,忧思如墨般浓重。
司马昭案头王基的书信渐次堆积。他凝视着地图上曲折的沮水,疑虑如江雾般弥漫开来。几度踌躇,他最终传令前线:“已开拔诸军,就地暂停,一切行动,听候王将军调度!”诏令发出,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稍稍松动。
王基的又一封书信接踵而至,这次他搬出汉初旧事:“昔日汉高祖听信郦生之言,准备复立六国,幸赖张良警醒,连夜销毁印信。臣智谋远逊于留侯,然深恐襄阳今日,重蹈郦食其覆辙!”这历史的回响如重锤击在司马昭心上。他长叹一声,回信王基:“朝堂之上,多曲意逢迎之辈,很少有据理力争之臣。感念将军忠直,句句肺腑,即命全军撤回。”不久,邓由等人果然音讯全无。胡烈立在襄阳城头,望着空荡荡的江岸,满面羞惭——这位名将胡奋之弟,被江东虚实之计结结实实戏耍了一回。
秋八月,洛阳宫阙巍巍。皇帝再次下诏,欲复晋司马昭相国之位。诏书煌煌,群臣屏息。司马昭却伏拜再三,坚辞不受。殿宇间一片寂静,只听见他辞让之声在梁柱间回荡。他深知高处不胜寒,此刻收敛锋芒的智慧,远胜过一枚金印的重量。
与此同时,蜀汉成都深宫之中,后主刘禅的御笔在诏书上缓缓移动:晋升董厥为辅国大将军,诸葛瞻为都护、卫将军,共掌尚书台机要;侍中樊建则擢升尚书令。诏书墨迹未干,宫苑角落的阴影里,中常侍黄皓嘴角却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诸葛瞻,这位诸葛亮之子,与董厥虽居高位,竟慑于黄皓熏天气焰,从来不敢正色以谏。朝堂之上,趋炎附势之徒如过江之鲫,唯樊建独善其身,拒不与黄皓往来。秘书令郤正,与黄皓官署相邻三十余载,如履薄冰却终未沉沦。他闭门读书自娱,既不为黄皓所喜,亦不为所恨,俸禄微薄仅六百石,却奇迹般避开了无数腥风血雨。后主之弟甘陵王刘永,因厌恶黄皓,竟被其谗言所困,十年不得面圣!朝堂正气,已如风中残烛。
这年冬天,东吴使者薛珝访蜀归来。吴主孙休问起蜀汉虚实,薛珝慨然直言:“其主昏暗而不知过,其臣但求自保而塞忠言。入其朝堂,不闻诤谏之声;经其乡野,百姓面有菜色。”他仰天长叹,“正如燕雀筑巢于华堂,母子相乐以为安。却不知梁柱朽坏,灶火将燃,祸至而不觉——蜀汉今日,正是如此啊!”这番洞察,如利刃剖开了蜀汉繁华表象下的败絮。
当三国在各自的困局中挣扎时,遥远的塞北,一股崭新的力量正悄然积蓄。是年,鲜卑索头部首领拓跋力微,郑重派遣其子沙漠汗南下中原,向曹魏进贡称臣。这个来自苍茫北荒的雄鹰,第一次将雏鹰送入中原的宫阙。
拓跋部族的血脉,在敕勒川上已奔涌百年。昔日可汗毛振翅于漠北,统御三十六部,号令九十九姓,声威远播。五传至推寅可汗,毅然率众南迁至广袤水泽之地;再七世至邻可汗,待邻年老,传位于子诘汾,诘汾继续南迁,终据匈奴故地。诘汾去世,力微继立,率部定居于定襄盛乐(今内蒙和林格尔西北)。草原诸部望风归附。数十年后,他的族人将从这里出发,最终一统北国山河。
公元261年,魏蜀吴三国,如同三条疲惫航船,各自在历史的礁石间艰难转向。当三国内部或困于权阉、或耽于内耗之际,阴山脚下的盛乐城中,拓跋力微正凝望南方。他派出的不仅是一个质子,更是一支射向未来的响箭。三国君臣或许未曾留意这塞北的动静,然而历史的巨轮,已在草原深处悄然转动——内忧不解,则外患暗生;庙堂苟安,则风云易主。三国鼎立的棋局行至末章,真正的变数,早已在局外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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