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南北朝——攻心之战（015）

两晋南北朝——攻心之战（015）
话说公元257年，魏国东南忽起烽烟：手握重兵的征东大将军诸葛诞在寿春举兵反叛，竟与东吴联手！消息插翅般飞入汉中，蜀汉大将军姜维闻讯拍案而起——关中魏军精锐正日夜兼程驰援淮南，此时不取秦川，更待何时？
他亲率数万精锐如疾风般卷出骆谷（今陕西周至县西南）。这骆谷崎岖难行，堪称秦岭天险，蜀军却士气高昂，一路直扑至关中腹地沈岭（今陕西周至县境）。目光所及，长城戍垒巍然矗立，魏军多年积储的粮草堆积如山。若得此粮，北伐根基立稳！奈何魏征西将军司马望与安西将军邓艾反应神速，如铁闸般扼守要塞。姜维遂扎营芒水，日日擂鼓挑战，司马望与邓艾却深沟高垒，任你百般叫骂，我自岿然不动。
蜀中百姓连年苦于征战，怨声载道。中散大夫谯周一篇《仇国论》悄然流传，字字如针：“周文王以仁德养民，终能以小博大；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体恤臣民，终能以弱胜强。这才是长久之道！如今魏蜀皆立国日久，早非秦末乱世群雄逐鹿之局。强行征伐，犹如射箭屡次失手，不如看准时机，一击必中！若穷兵黩武，一旦土崩瓦解，智者亦难挽回！”
这议论如冰水浇头，直指姜维连年兴兵之弊。蜀汉庙堂之上，主战与主守两派暗流汹涌。
视线转向东南寿春城。时间已到公元258年正月，诸葛诞困守孤城，粮草将尽。文钦急道：“蒋班、焦彝料我等不敢突围，全端、全怿又率众降敌——此乃天赐良机，何不拼死一搏？”诸葛诞与吴将唐咨深以为然。叛军昼夜不息猛攻南围五日，志在突围。
魏军早有防备，围城高垒之上，发石车、火箭齐发！霎时间，魏军矢石如雨，叛军攻具尽毁，死伤无数，护城河竟为鲜血染红。不过寿春城依旧固若金汤。
城中粮尽，投降者数万。文钦欲驱北方士卒出城省粮，与吴人死守，诸葛诞断然拒绝。二人本有旧怨，值此绝境更添猜忌。一次议事，诸葛诞竟拔刀斩杀文钦！
文钦二子文鸯、文虎闻父惨死，欲提兵复仇，奈何士卒不从。兄弟俩悲愤填膺，竟单骑飞越城墙，投向司马昭大营！魏将皆请立斩这两人。司马昭却道：“其父当诛，其子未必。今穷途来投，杀之反令城中死守。”不仅赦免，更命二人率数百骑绕城高呼：“文钦之子尚得活命，尔等何惧！”随即表奏二人为将军，赐爵关内侯。寿春守军闻之，人心浮动，斗志瓦解。
二月，司马昭亲临阵前，见城头守军拉弓之手犹豫不决，顿知时机已至！魏军战鼓震天，四面攀城。寿春城陷！诸葛诞单骑准备逃跑，被司马胡奋斩杀，三族夷灭。其麾下数百亲兵，列阵受戮，无一乞降，直至最后一人。吴将于诠慨然高呼：“大丈夫奉命救援，既不能成，岂能束手就擒？”言毕卸甲，慨然冲入敌阵战死。唐咨、王祚等将及吴兵万众、堆积如山的军械尽数归降。
司马昭此胜，绝非蛮力强攻。初围寿春时，王基、石苞等将领皆主强攻。司马昭却洞若观火：“寿春城坚粮足，强攻徒损兵力。若吴国援军突至，内外夹击，危矣！今三股叛军（诸葛诞、文钦、吴军）困于一城，天意使他们共同灭亡。我当以逸待劳，围其三面。吴军若从陆路来援，粮草必难接济。我以轻骑断其粮道，可不战而屈吴兵。吴兵一败，诸葛诞束手就擒！”他勒令诸军坚壁固守，终以最小代价平定大乱。
大战结束后，有人恨恨道：“淮南叛逆反复，吴兵家眷皆在江南，留之必为后患，当全部坑杀！”司马昭断然否决：“用兵之道，以全胜为上，诛首恶即可。吴兵纵使逃归，正可显我天朝大度！”
不仅未杀一人，更将降卒妥善安置于三河郡县。厚待降将唐咨，赦免被胁从的淮南军民。更特准文鸯兄弟收殓父亲尸骨，赐车牛归葬故里。此等胸襟，顿收人心。
司马昭还亲笔致信王基：“当初众议纷纭，求移师者甚众，吾亦曾动摇。将军深谋远虑，力排众议，违诏拒谏，终擒大敌，古之名将亦不过如此！”
司马昭见大胜，雄心勃发欲乘势南征。王基力谏道：“昔诸葛恪胜于东关，倾国之力围新城，结果大败亏输；姜维洮西小胜便轻兵深入，终致上邽覆军。大胜之后，将士易生骄心。今吴国外败内忧，必全力戒备。我军征战经年，士卒思归。此役俘敌十万，首恶伏诛，已是空前大捷。当年武皇帝（曹操）官渡破袁绍，亦未穷追，恐损威名！”
司马昭从谏如流，封王基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东武侯。其能纳良言，不矜全功，实为帅才。
此役之中，钟会谋画之功尤其突出，司马昭倚之如张良。消息传回汉中，姜维知诸葛诞败亡，魏国东南威胁解除，关中再无隙可乘，只得黯然引军退还成都。一场牵动魏、蜀、吴三国的巨大风波，终以司马氏大获全胜告终。
司马昭寿春一役，不止于金戈铁马的胜利。其围城时洞若观火的战略定力，破城后化敌为人的政治胸襟，战胜后知止而安的清醒克制，皆深得“全国为上”之兵家精髓。他以刀兵破城，更以德政安邦，将一场惨烈的平叛之战，转化为奠定晋朝基业的关键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