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花香里说丰年

小区栅栏外面便是一些斜坡,也有一些平地,随着四季的变化,坡地和平地上出现了各种不同的农作物,从繁华都城搬离,到这个小镇生活的时候,第一次进入这个小区便注意到了栅栏外的那些农作物,应该是小区的一些上了年纪的原居民闲不住种植的吧,再往前不远就是小学校园了,工作日的早上,每天上午8点必定准时响起学校的广播声,有时候下午外出办事回来,还会不时在某个时间点听到校园广播里不停地回荡着“我们,是祖国的花朵”之类的声音。

若是上幼儿园的话,就不需要出小区大门了,政府当时直接就在小区里面配置了,只是近些年来,适龄的孩子无论是小区里面的幼儿园还是栅栏外不远处的那所小学,生源都是日渐减少,跟当初在大都城工作时遇到的情形差不多,很多老师都已经改行了或者正在改行的路上。似乎,人口的日益降低问题,不该是我们这种小百姓该操心的事情的。


1.要人性命的农村“双枪”活动。童年的沉重记忆。

最先让人有所感触的那些菜地,之前住在在大城市里的时候,很少能见到小区门口有成片成片的土地的,有人种植着各种时令蔬菜和农作物。我对土地的了解不多,但作为从小在乡村长大的孩子,少年的时代里见到最多的便是乡间的土地了。

那时候,家里居住的院子里面径自向右走去推开那扇木门便能见到一大片菜园,父母也会跟随者季节的变幻种植不同的农作物,记得我们上小学的时候,母亲还在菜地里旁边空白处种植了鸡冠花、月季花、还有一课石榴树。尚未结出果实时,大约是每年夏季的时候,菜园里面的那棵石榴树上总会盛开着一些鲜红色的花朵,靠近了还能闻到石榴花的淡淡清香,等到了秋季每年9、10月份的时候,也就现在这个时间段的样子,就会出现古诗文中“石榴半吐红巾蹙”的景象,此时的石榴树早已结果,每每此时,年幼的我们就会急不可耐地把石榴摘取了下来,因为大人的嘱咐,我们尽量不让石榴汁溅到衣服上,衣服上一旦沾上石榴汁很难清洗掉。对于乡下人家,花当然不是主要的,因此母亲每样都只种了很少。再后来,菜园里的石榴树和那些花草都不见了,有被砍的,也有送人的,因为没有人有空再去照顾他们,尤其是在母亲外出务工之后,父亲除了要去单位上班,还要下地干活,还要照顾家家中老小........。

除了院子里这一大片菜地的蔬菜用来家中自给自足外,家里更重要的应该是稻田了,和村子里的很多农户一样,他们也兼带着种植了少量的棉花、小麦和芝麻等等,在我们那儿,大米是主食,因此大人们花费心血和时间最多的也是水稻种植这一块。从早春的下田插秧到之后的打杀虫剂,施肥除草,最后等到秋季稻子成熟了,大人和大一点的孩子都需要带着镰刀下地帮助父母收割,小一点的孩子则需要跟着帮忙拾大人收割遗漏下来的稻穗,再将收割好的稻子抱好递给给家里的妈妈辈,他们将稻子小心捆扎好,后面便是力气活了,此时的父亲和几位男性长辈用一根扁担将那些沉重的稻子一步一步地挑回家里门前的那个大操场上。

我记得印象特别深的是,尤其是到了“双枪”的时候,一位常年带着眼镜的书卷气的姑父,只要当时不是带毕业班,也不是很重要的主课的时候,他都会跟学校其他老师尽量调课,帮我们家挑稻子,因为那时候家里的成年男丁稀少(只有父亲一个成年男丁),爷爷一辈的老人自然没有力气去和父亲一样从田地将稻子挑回去。再到后来,便是用“打稻机”(一种需要插电使用的农业机器,直到今天,我也不知道小时候那个笨重的大机器到底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大人们将稻子放在上面,然后反反复复的翻面,稻子和稻草就能分离出去)将稻子脱落,那段时间,家里几乎是天天都是收割机轰隆隆地声响,吵得人耳膜阵痛,纵使几十年过去了了,直到今天回忆起来小时候的秋收和稻田收割这类场景,心中依然都是充满了恐惧的,都还会不自觉的捂一下自己的耳带,因为少年时代的那段记忆,实在是不够美好。


不要说后面的稻谷晾晒,到大米从稻子中最终脱粒等等一系列繁琐的工作,就单单是前面的这些繁琐程序就已经让所有的农户险些掉了大半条命的!20世纪的80、90年代的时候,没有所谓的无人收割机,无人机帮助喷洒农药,等等这些高科技产品帮助农民免除人工劳作(在村子里没有通电之前,村人连“打稻机”都不敢想(这种机器,需要插电保持机器的运转),完全就是手工的方式将稻子和稻谷分离出来,我只记得,哥哥出生的那年,村子里才开始通了电),更没有什么高科技种植的概念,完全是凭借着农民单纯地手工种田,插秧时被水里的蚂蟥咬得小腿渗出了鲜血痛得厉害,顶着烈日背着药水箱给稻田杀虫除草还要时刻注意提醒着自己不要直接触碰到药水,收割稻子的时候被镰刀割破手指更是家常便饭,而家里的那些男性长辈们将稻子一扁担一扁担地调回家后,他们的肩膀上早已是血肉模糊却不敢停歇咬牙支撑着从凹凸不平的山坡上一趟又一趟地走过,即使是有妇人们早早地帮他们做了肩部带了结实的厚厚的垫子的时候也改变不了多少惨状,需要经常弯腰低头在田地劳作的.......

在田地给大人帮忙拾稻穗、抱稻子而被稻草扎得手臂刺痛的孩童们,大人们看在眼里满是心疼,可是他们谁无能为力改变什么,如果可以,他们当然不愿意让孩子也收这份罪,秋收的时候,多一个人力也就能早些忙完,村子里的人家没有哪家不是全家出动一起参与的。那时候,也只有在秋收的时候,大人才会忍痛去村口的小卖部去买平时不舍得买的雪糕安慰家里的孩子,得了雪糕的幼童也因此暂时忘了疼痛,满足地啃着这来自不易的珍贵的雪糕......很容易让人想到,知青年代的时候,很多城里人实在受不了农村下地的种种艰苦,总是会想尽办法逃避乡下,或者是不得不下乡后家中有门路的也总是会想尽办法将孩子早点调回城里,有的甚至不惜自残也要留在城里,因为只要残废了就可以不用下乡了........。那时候,都说乡下的孩子比较独立得比较早,如果可以,同样的年华里,他们哪里又不希望被父母呵护在身后,只是,环境所逼,周围的一切逼着他们不得不过早地进入社会,过早地懂事,也让父母心疼而又无奈。

我记得那个时候村口的小卖部有一年忽然出现了汽水这种饮料,很多幼童当日从田地忙好跑回家的时候会小心翼翼地跟着父母要零花钱买汽水,因为他们也知道,只有秋收的时候,大人才有可能会才会舍得给他们零花钱用。雪糕、汽水,这两样在今天的孩子看来满大街到处可见的零嘴,却是那个年代里的孩子童年时代里弥足珍贵的记忆,被烈日晒得发黑的皮肤,还有抱稻子时被稻草扎痛的手臂,在奶白色的芝麻味雪糕里,在橘子味的汽水里瞬间里得到了极大的安慰和满足,不知道早已步入中年的这些曾经的幼童是否还会想起小时候曾经对于雪糕的那份贪恋?


一场秋收下来,从大人到孩童,几乎没有人能好全乎,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点了伤,那段时间的奶奶一辈们也不轻松,需要准备全家人的饭菜,实在下不了地的身子骨不好的小媳妇和年龄稍微小一点的小姑娘需要负责清洗全家人的衣服和打理家里每日的菜园子,秋收的时候,村子的很多人家,基本上是这样安排工作的。

很多年的今天,有一次,在新闻联播上看到关于收获季无人收割机在大片大片地土地间收割水稻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瞬间想起来了读初中时,自己那位下地收割稻子而不慎被镰刀割断了小手指的女同学,若是当时也有这样一台机器,她的小手指也就不会被镰刀误伤了;这样的一个产品若是能早几十年问世,又该多好,童年时代的很村里的那些长辈因为常年劳作有些早早地就离世了........。可惜,很多人,当年的那些玩伴们,都看不到了。


2.稻田被毁的绝望。洪涝灾害的无情。

除了几乎接近原始的种植的艰难,有时候,赶上运气不好的时候,就算是再勤快的庄稼人,也是白费工夫。

庄稼人种地对天气的依赖性极强,也就是老一辈们说的,靠天吃饭,一场暴雨或者高温都很有可能将农户一年里所有的辛苦和汗水付诸东流,但光照不够或是缺水也同样会让这些庄稼农作物不出结果.......,洪涝、干旱,这些字眼对于所有的庄稼人来说,就是一道催命符,一旦发生其中一样,大家就会面临颗粒无收的局面。年幼时候对这些概念不深,只知道,很可怕。

大约是11岁的时候(记得不太清楚了),1998年,安庆(安庆地区,属于长江下流北岸)地区发生了特大洪涝灾害,当年的长江流域安庆支段连续近三个月的时间水位都超过警戒线,那段时间家里临时住了很多陌生的叔叔(后来才知道那些陌生叔叔是参与抗洪抢险的官兵,当时家里没有那么多的床,他们就在空置的房间打地铺,家里有闲置房间的村民当时都收纳了一些官兵借宿),那一年的洪涝灾害很多安庆的老人都现在回忆起来,都泪流满面,稻田被淹没,亲人死去,持续了很久很久,很多年后看报道,说1998年的长江流域的洪涝灾害波及到了29个省(市),死亡4150人,军人死亡了26人,这些还是官方给出的在网上能看到的数据。那一年,所有的村人颗粒无收,有些低处的房子都被冲走了,很多人都在哭泣,老天不给活路。那时候家里的妇人很忙,就连我们几个孩子也被大人安排去帮忙煮饭之类的。

那一年,尽管在政府的号召下,有很多外界的支援物资,但仅仅也只能勉强基本的生活物资,我不知道我的父母和村人当年是怎么支撑过来的,那时候早已在城里工作的舅舅日子也并不好过,自己家有好几个孩子要养全靠舅舅一个人的工资,还有舅妈进城后就一直不愿让舅舅和我们这些乡下亲戚来往了(尽管她自己也是在乡下生活了几十年了),现在想想,以大舅舅的性格,大舅舅当时应该是瞒着舅妈偷偷资助了一些物质给家里的。那年,父母的脸上也是满脸愁容,活着,为什么就这么艰难?到了今天,看到关于洪水灾害的新闻或是影视剧里面的关于洪涝画面的描写,都会忍不住想到老家1998年的那场洪涝,那些无情的洪水,还有洪水中那些远逝的生命......。


3.好好读书啊。村里人对孩子读书的执念。

小时候,我们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一点的大学啊。80、90年代的偏远农村,对于大学生的身份还是有些另眼相待的,因为稀少,更因为当时村子里很多人家即使是一年忙到头,始终在温饱线边缘徘徊,我不太了解当时的其他地方的农村收入如何,但自己小时候长大的农村就是这样的状态。不似现在,走在大城市的马路上,你随便回头看去,10个人大概率有9个人都是硕士、博士研究生毕业的,十几年前的时候,就有朋友说,研究生都早已经满大街泛滥了,比家里的大米还要多,话语通俗却也耐人寻味。

村人那时候为什么会对读书人有这样的执念,我想,最简单最原始的愿望便是不愿让子孙后代重复自己的轨迹,被那些稻子压弯了腰,希望有一个让孩子脱离这种苦难的机会,让自己的孩子不用再和自己一样,长大以后肩膀在秋季的时候会被一根扁担压得血肉模糊,那种痛苦,真的很痛,还有那场可怕的洪涝灾害.......所以,但凡家里有那么一丁点银钱的,有那么一丝希望的话,他们都会去支持孩子去读书,尽管他们在骨子里可能有些保守,还是会重男轻女,更多的只愿考虑让男孩去读书。因为那个时候的他们知道,读书几乎是乡村孩子唯一的出路,才能走出这个落后而贫困的村庄,孩子啊,只有考出去了,才有可能实现另一种人生。


需要缴纳的田税。艰难渡日的农户。

你以为稻子收完,农民就可以将这些粮食全部收回家去?不,不是的。这些粮食他们只能留下一部分,他们只能得到一部分的收入,因为那个时候的农民种地是要交农业税给国家的,就像,就像是古代的时候农民种地要给政府上缴田税一个道理。你在自家田地收获的粮食必须得交给政府一部分,否则就是违法,强制征收田税的历史悠久,因为各种原因等,即使到了新中国也没有立即取消掉,在中国延续了几千年的田税制度一直到2006年1月1日才正式宣布取消。因此在2006年以前,村子里面谁家但凡有孩子考上了大学,父母就会让孩子立即将户籍迁到学校去,因为这样,家里就可以少交一个人头的田地税,也能节省出不少粮食(钱)的。

因为人口多,所以家里分到的田地也多也比较散(有些田地隔得比较远,忙好一个地方的地,又要跑到远的地方忙另一块地),自然也更加辛苦,小时候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家里每年收割很多庄稼,可是家里的条件却也算不上太好,如果没有父母双方工作的补贴(上小学的时候,母亲在村里小学代课(辞职进厂打工是我们上初中后的事情,因为学费不再只是小学时候的数字了),父亲退伍后被分到了乡下的排灌站做事,工资都都不高,却已经胜了过村里的多数人家了),可能那时候的家里也和村里的很多人家一样早已徘徊在温饱线边缘了,就别再想着父母能支撑起三个孩子的读书的费用了。那时候,年幼的我们是真的不知道家里的粮食辛苦收获之后还需要上交一部分给政府的.......,而我的父母那一辈似乎也不愿让我们过早接触这些成人世界的真实情况,从未提过,总是会不时叮嘱我们,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啊。于是,好好读书,这样的念叨几乎是伴随着我们从小到大的成长。


4.“像我这样碌碌无为的人,你还见过多少人”。碌碌无为、无以回报家人的我们。

再后来,我们真的如父母所期盼的那样,都离开了那个村庄,也很少回去,父母也随着长兄在大城市里生活,可是,除了不用再像父母小时候那样辛苦种地外,似乎我们也没有做出什么成绩来,离开校园后的我们,在城市里做着一份极其平凡的工作养活自己,放在人群里简直是尘埃一般的存在。没有什么大富大贵,大起大落,日子如白开水一般地淡然无味,和很多人家的相处模式一样,老人帮着家里人带孙辈,和我们一般的年纪的中年人更多的是在单位小心谨慎地做事,唯恐哪天接到公司倒闭或者是企业优化人员结构需要裁员的通知.......

毛不易有首歌,叫做《像我这样的人》,第一次听到就被深深的打动了。“像我这样碌碌无为的人,你还见过多少人”,这样的一首歌真的道尽了这世间平凡人的心酸和无奈。就好像此刻的你我,年轻时候对于未来曾经的满怀憧憬在被现实一遍又一遍毒打得遍体鳞伤之后终于选择了妥协,内心是否甘心早已不再重要了。


小时候的父母几乎是用血泪来支撑着我们的成长,托举着我们离开了那个封闭落后的村庄,可是长大后的我们终究是没有能力让父母一辈享清福,老了老了还要发挥余热守着孙辈继续贡献余生,他们却乐在其中。当小侄女奶声奶气地翻阅纯英文的童话故事集,用点读机轻轻点一下,便能听见标准清晰的英语单词,点一下,她就会跟着读一下,因此即使父母不在身边的回收,借助点读机这类高科技产品,即使幼儿园的孩子也可以自己学习和复习功课。

那一刻,似乎只有厨房和家务,成了这些老人唯一的战场,几十年前高中的英语知识早已还给了他们的老师,随着教育的不断改革,教材的不断更新,70年代课堂上所学的英语知识早已被遗忘了,被时代遗忘了,被他们遗忘了,而他们终将有一天也将会被这个时代所遗忘,就像我们将来会被以后的人以后的时代遗忘一样,千年以后,万年之后,都不过是一抔黄土,谁也不记得谁了,甚至很有可能,某一段历史都会被未来的人遗忘也不是没有可能

似乎大部分的中国父母,都是这样,年轻的时候,拼尽了全部抚养孩子成长,孩子成年成家后,他们继续发挥余热,帮衬着孩子,照顾着他们的下一代,直至生命的终结,尤其是我们父母那一辈那里,这样的情况,真的,太常见了。“蜡烛成灰泪始干,春蚕到死丝方尽”,李商隐的这首诗大概是最是能形容他们这一生的奉献的。年少时候曾在书上看过一句话,大意是,这世间,如果真的有不带私心没有利益算计的爱,大概也就只有父母对子女的爱,还有老师对学生的爱了。即使放到了很多年的今天,这句话读起来依旧还是让人不忍动容的。试问,这人世间,又有谁可以像父母一样,愿意对孩子无怨无悔地付出一切呢


5.为下一代积攒微光的父母们。

母亲曾说,一切都是命啊。十年文化大革命浩劫,造成了当时的大学停课,甚至还有教授被迫害致死的局面也不时发生,那个时候的读书人基本上没有什么好的结局。等完成了高中学业后,文化大革命还没有结束,没有大学可读的母亲不得不回到乡下帮着外公外婆打理田地,做家务,和帮忙照顾尚且年幼的大舅舅家的大表姐他们。

舅舅虽然比母亲年长,却因为是长子,即使成婚生子后,家里的事务也很少需要他去操心,外公全部都安排分工好了,就连那时候的大表姐都被送到外婆家让母亲帮着带,年幼的大表姐几乎是日日跟着母亲,童年时代的大表姐最熟悉的人不是父母,是我的母亲,她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的是姑姑。也许是对于家族的期盼,也许是因为长子的身份,外公内心的天平权衡再三之后最终还是斜到了大舅舅那一边,但母亲从未怨过外公,她知道家里的条件,同一时间根本没有余钱供两个孩子专心于读书复习,而且,此前大学没有停课的时候,外公也不顾村子其他人异样的眼光,供她念完了高中,已经比同村的其他女孩子幸运很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年代的孩子都这样懂事,即使是搁在今天,这份懂事,依旧让人心疼........。


那些年,无论外边形势如何变化,外公让大舅舅只管安心读书,家务什么的都不用去管,因此大学招生考试恢复后,早已高中毕业多年的大舅舅因为这些年一直坚持复习凭着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外公心目中理想的大学。木匠出身的外公没有读过多少书,但却知道,只有读书,他的孩子才会有未来,所以,对于孩子读书这件事上。他要求非常严格教育方式也比较粗暴,他不懂什么大道理,孩子不听话就直接下手打,这位老木匠甚至还知道怎么打痛你却又伤不到你的身体,相比较大舅舅的听话懂事,少年顽劣的小舅舅不爱读书却因为害怕外公手中的棍棒也曾不得不老老实实的坐在教室课堂里,但终究是心思一直不在书本上,因此落了榜,那时候大舅舅早已大学毕业在政府机关工作,也因此,外公也就歇了继续逼着小舅舅读书的心思了,小舅舅后来就在乡下种地了,也继承了外公的木匠天分。后来的后来,家中早些年困难的时候,舅舅因为念旧情确实也帮衬了我的父母很多。

那时候,母亲因为在乡下结婚生子终日被沉重的事务耽误,也就歇了回去考大学的心思:三个年幼的孩子,一对日渐年迈的公婆,还有那个时候家里几位姑姑还未到出嫁的年纪,还有太奶奶,一家至少十口人,一大家子全都住在一起,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落到了父母的身上,最终她接受了村里小学小校长的邀请,选择了在乡下代课。母亲说,只恨自己不能晚出生几年,在该读书的年纪里只管去读自己的书就好,可惜自己这辈子注定了也就这样了,所以,她,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重复自己走过的路,不愿自己的孩子也遇见无书可读的局面,也因此那些年,她在外地拼了命地挣钱,她说,要让自己的孩子逃离自己曾经的路,那条路,真的一点也不好走


我们家的条件摆在这里,作为父母,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如此了。更多更好的条件,即便我们豁出了性命,也帮不了你们。再也帮不了你们了。母亲曾经感叹道,一代又一代,到了我们的下一代,每一代前辈其实都是在为后一代积攒未来,积攒那一丝丝微光,希望他们的下一代,后代的路不再像自己那样艰难,后一代的路能够稍微好过一点,这大概是那抹细小微光存在的意义。

我没有孩子,所以对于去帮衬下一代,没有什么很直接的感触。对于自己而言,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够了。简单一点,就好。而且,像我这样的人,我真的不知道可以帮到下一代做些什么,以现在的条件,只会让她和我一起接受这并不富裕甚至在世俗看起来还有些清贫的生活,那样的话,又让人心疼,所以,不如暂时不想这些。但我,从不否认父母一辈的付出,他们那一代有他们那一代的活法和想法,在当时的大环境下,而且他们真的,真的,在他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已经做到了极致,对于我们这个属于他们下一代的人,他们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

只是,若有下辈子,如果可以选择,我们希望我的父母可以不用再投胎在那个艰难的年代,可以出生在自己所喜欢的和平年代,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追逐着自己的理想。为自己而活,而不再是为了整个家族,或是某一个家庭奉献一生.......。他们这一生,实在太苦了。


6.秋收双枪,也是教育孩子读书的最佳时间。

每年的秋收双枪时,父母也总会不时借机教育我们,你看,你们要是不好好读书的话,很大可能,以后你就只能和我们这一辈一样被困在这些稻田里,顶着烈日做活。相比较其他农户家的孩子,我们还算是幸运的,我们三个人,没有插过秧,没有握过镰刀,只是需要下地帮着大人把割好后的稻子送给大人去捆扎,而不是像村里的其他孩子那样还要下地插秧和举着镰刀割稻子,我曾看到初中的一个女同学她没有小手指,因为下地割稻子的时候是被镰刀伤到失去整只小手指......。那时候的我们真的被恐怖的“秋收”活动吓到了,加上父母言语间总会不时的提醒,只有读书才能远离稻田,也因此,更加坚定了一定要读书的决心,父母的教育方式,最开始就是这样的直接、粗暴、但却也是最为有效的方式。也或许,他们还不算最粗暴的方式,有个小学同学,只要他考试成绩不好,他的父亲就会直接拿腰带直接狠狠地抽打他,几乎是下死手的打,似乎同学不是他的孩子,而是他的杀父仇人一般,那时候的乡村,法制观念不似今天健全,村里人的人家多少都会打骂孩子,只要不是真把孩子打死了,也没人管.......


初中的时候,有班主任总是喜欢布置很多很多的作业,有些时候写到手臂发酸,提不起笔,然后就停顿会继续写,那时候家中有时凌晨一两点的时候房间的灯光才熄灭,早上五点多的时候,天还未大亮的时候,就不得不爬起来,在家吃完早饭后,和妹妹走一起在硌脚的乡间参差不平的石子路上。年少的我们每天要走上几公里的路才能赶到初中学校,也是当时附近唯一的一所初中,也是姑父教书的那所学校,第一天上初中的时候,回来的时候都发现两只腿发抖,几乎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但相比较那些家里没有钱或是不愿让孩子读书的家庭,这已经算是不错了,至少我们还有书可读。后来就天天走,帆布鞋、球鞋磨损了很多双,脚底板也早已长出了茧子.......。

很多年后,那条硌脚的石子路,终于修路了。政府出资一部分,附近的民众各家出一部分,修成了平整的水泥路,柏油路就别想了,那所学校也早已被拆除了,和其他的几所乡村学校一样,被合并到其他学校了,因为空心村的日益严重,村子里读书的孩子越来越少,基本都被带到了务工的城里去读书或是有的直接就在城里立足安家了,再也没有回去过老旧的山村。


7.此刻,惟愿先祖安息。

童年的这些回忆算不得太好,甚至有些糟糕,过于沉重了。很多时候,我们都不愿去面对。我很少愿意去回忆这些,也很少会在文字里写这些沉重的话题,因为只是想想,就觉得心酸。

父辈的困境和痛苦:他们操劳一生,辛苦了一生,却始终找不到答案,为什么日子就这样艰难呢?没有人可以告诉他答案。而爷爷那一辈的条件更是艰苦,当他从战场上拖着一条伤腿(在部队对抗外敌的时候,被对方流弹所伤,当以时国内的医疗水平保住性命已是万幸了)退伍回到乡下后,他发现自己辛苦那么多年在外守护这日月山河,在外面拿命替家人博前程时,可是到头来妻子、孩子却常常是处于温饱的边缘,唯一的儿子被他送去部队后,我的几位姑姑小时候仍然是长期都是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二姑小时候生病没有钱没有及时得到救治从此落下了终生耳背的毛病,而他的二弟也因为小时候无钱治病,一场原本的小病演变成了双腿残废,一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下不了地,直至死去.........是他一家如此,一个家族如此,还是说是那个时代的特色,我不知道,那时候的爷爷心理是怎么想的也无从知晓,印象中的爷爷总是很严肃的样子,因此我们与他不是很亲厚。还是读书的时候,爷爷就因病复发离世了,当年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时候就带着伤,以当时的治疗条件和水平,根本就治愈不了的伤痛。希望下辈子,这位老人家再也不要生长在战争年代,希望下辈子他会生在和平幸福的年代,还有,再也不会遭受任何病痛的折磨


陈旧的山村,还有那些已经离世的长辈,都早变成了久远的记忆,如果不是今天看到小区栅栏外面的那片土地,也不会突然想起这些。爷爷那一辈心心念念守护的山河,父亲那一辈想要守护的家族,还有母亲年轻时候的遗憾,还有这些年我们总是碌碌无为的忙着,忙着,却什么成绩也没有做出来。

此刻,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很想,用自己的余生换取爷爷他们来生投身在和平年代,换取父母来世不再有诸多遗憾,而我所在的家族亦会昌盛,此后所有的族中子弟都能够一一实现自己此生的理想,一生顺遂,如此,我亦无悔,此生.......


这篇文章原本是打算写给族里所有的先祖的,关于那片土地,关于他们曾经走过的路,还有他们这一生不曾见过的世界,我多想,带他们去一一见证。等将来,百年之后,当自己的名字被后人刻到族谱中,希望那时候的自己还能记得这后世繁华,再亲自一一向先祖们轻声描述这千百年来的历史变幻。

此刻,惟愿族中所有的先辈都能够安息,更愿来世他们踏过轮回路,能看见自己想要看见的繁荣盛世,能见证家族后辈的崛起,也能实现他们在世时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实现的遗憾........。

此刻,窗外,小雨阳光正好,小区空气里却是到处弥漫着桂花的清香,将人的思绪带回很远很远.......。


       ———某天,在小区围栏外看见了大片大片的种满了农作物的菜地和成片的菜地,想起童年的秋收场景,也想起了家族中那些早已远逝的先祖们。

                                                                                                  ————-——————写于2025年10干4日。

                                                                                                                            安徽,合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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