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里的一把火

理工男的朋友圈,每天总能冒出一大堆新技术,看的多了,似乎就琢磨出一点门道。
TCP/IP协议栈当中的各种网络协议,加上应用层的各种流控协议,都是网络资源分配规则的具体实现,核心逻辑都是CSMA/CD,差异主要体现在检测、预测以及冲突避免的细节上。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整个互联网就是一个冲突域,互联网技术则代表了某种稳定的秩序。
但是并没有一种叫做网络操作系统的东西去完成上帝视角的资源分配,几乎所有与网络有关的技术都被迫以上帝视角“胆战心惊”地替用户争取“合理”的配额。
争多了会被市场唾弃,争少了会被用户抛弃。恰如其分只能在反复试探、高频交易中追求动态平衡。
时间久了,这些存活下来的资源调度技术就容易形成隐形的壁垒,增加网络资源流动成本,降低网络资源流动性。
和依靠扩张规模吸纳新的资源相比,让世界趋于静态更容易降低维持秩序的复杂度和成本。
几乎所有的网络资源调度技术的管理控制成本都会随着网络规模扩张而非线性增长,成本超过收益只是时间问题,因此依靠廉价的优化续命总是比掀翻桌子更有吸引力。
围绕这类资源分配问题涌现出的技术,大部分都属于围绕有穷资源的无穷博弈。
根子是穷
越穷越复杂,越复杂越穷。
没有最穷,只有更穷。
当大量的利益群体依附在贫穷产业链谋生,互联网发展的阻力就变成了互联网本身。
冬去春来,只能靠更大规模的外部资源注入,指望冬天自己努力,就算是把地球上能烧着的东西都点着,也不过是冬天里的一把火。
穷则思卷。
在目前通缩的大背景下,社会整体利润率下滑,除了不断增加资源投入、降低利润率预期,别无良策。
人力资源也是资源,人力成本也会影响利润。
内卷的形式多种多样,统一表现为无效劳动超过有效劳动,单位劳动价值下降。无效劳动并非仅限于无意义的加班、作秀,经济危机时期的生产过剩也是无效劳动。但在生产力没有发生实质性变革之前,旧有的生产关系本身就是低效的,有效劳动和无效劳动是唇亡齿寒、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关系,一损俱损。
作为无需负责任的旁观者,谁都能非常容易地指点江山针砭时弊,但评价标准往往来自社会财富快速增长的繁荣时代,或某个并不存在的理想道德秩序,并且通常会无视这些标准和秩序背后极其昂贵的社会运行成本以及变革代价。
站在旧有生产关系视角看内卷,这东西虽然无聊透顶且稀释了有效劳动,但至少以合理的成本维持了一部分有效劳动,如果没有这么大量的无效劳动垫底,可能有效劳动也就不存在了。
什么时候利润率降到负值,也就卷无可卷了。
互联网产业入冬以来,技术体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快内卷,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优化,能创造出无数种“茴”字的写法,但餐桌上的茴香豆却越来越少。
孔乙己变不出茴香豆。
过去几年,跨年演讲、AI课程、效率工具、心智模型……一波波如潮水般涌来,又迅速退去,留下沙滩上干涸的泡沫。它们不是骗局,而是时代焦虑的诚实投影——最焦虑的,从来不是用户,恰是那些拼命推波助澜的平台自身。
然而人脑才是地球上最强大的算力单元,亿万人脑组成的知识网络,其迭代速度远超任何中心化平台所能驾驭。
最有价值的知识,永远在人与人之间流动,而非人与平台之间交付。
变革生产力和生产关系,是一种广泛而深刻的社会动员,不是创造一两项新技术,需要投入巨量资源、承受巨大风险且忍受漫长的盈利周期,目前堪当此任的只有超大规模国家。
当年互联网就是这么生下来、长起来的。
互联网没有诞生在英、法、德、日,硅谷仅存于美国,是世界运转的内在的政治和经济规律驱动,和家里有没有车库关系不大。
现在互联网进入寒冬,寄希望于人工智能技术拯救互联网多少有点本末倒置,因为人工智能所需的能源供给和制造能力远远超过现有基础设施的承受能力,指望市场这只无形的手去快速重塑大规模基础设施未免过于天真。
而且,我们所说的那个互联网,是信息时代的产物,已经不代表先进的生产力了。
私人资本既不天真也不傻,明星投资人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反复试探、进一退二,也是因为人工智能要靠超大规模国家持续输血才能长到低垂的果实挂满枝头那一天。
本来,按照WTO游戏规则的戏码,这一天可能还要等很久,但是感谢大统领,把我们逼到了不得不脱胎换骨的墙角。
多则惑。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今天看起来正确合理的道理,明天就可能活成自己鄙视的模样。
今天的优化策略、流量算法、知识产品,或许终将成为后人眼中的《故事会》——不寒碜,甚至可爱,但终究是某个冬天里,人们取暖用的柴火。
而真正的春天,从不靠火堆延续,只待新芽破土
乙巳年末祝朋友们朝朝如愿 岁岁安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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