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伟,苗伟,”
秦刚摸出胸兜里的软中华,把故意装睡的苗伟叫睁眼,当着所有人的面递给他一支中华烟。
他举着烟,直勾勾地盯着苗伟。
苗伟低着头,用脑前叶的那片头发顶着秦刚的目光,接过了那支烟。
秦刚把软中华扔到桌上,“今晚兄弟们辛苦,烟不够抽,就抽我的。事先说好,只能在会议室抽烟,外面都是煤气区域,让我抓住谁在外面明目张胆地抽烟,别怪我翻脸不认人。”说话时,他眼角余光留意着苗伟。苗伟只顾低头抽烟,一口接着一口,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凌晨四点,品种钢生产到第四炉,二号连铸机顺利开浇以后,秦刚才哈欠连天地回办公室休息。
他一下子就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突然觉得不对,又退回到门外。门锁没有被破坏的迹象,难道是自己忘锁门了?这还真是头一次,看来是自己最近事太多了。他摇头苦笑着走进办公室,把灯打开,登时被办公桌上摆着的一个罐头瓶子吓得愣住了。
瓶身外贴的标签已被人撕掉,里装满了水,水里还泡着个像人参似的肉乎乎的东西。
秦刚一见那东西心就像一条上钩的鱼,被活生生的拎到了嗓子眼,还扑扑腾腾地甩着尾巴挣扎。他站在门口想先抽口烟压压惊,一拍胸兜只摸到了扑通扑通的心跳。
“妈的!”
他骂了一句,反锁上办公室的门,一步一步怯怯地提着胆子向办公桌走过去。
罐头瓶子里装的是个婴儿。不,确切地说是个死胎,有一拃长,佝偻着身体,蜷着腿儿,还维持在母亲子宫里的姿势。
秦刚脸都绿了,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身体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神经逃命似的跑进发丝里,根根竖立。不用想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苗伟把张宝莹杀了,眼前这具死胎就是他们俩偷情后的结晶。
他掏出手机哆哆嗦嗦地按下了110,可迟迟没有拨出。心里的一个声音对他说:不能这么做,千万别报警,他苗伟是光脚汉子的不怕穿鞋的,活一辈子,就只能当一辈子臭工人。你不行,你读了这么多年书,是分厂唯一的一名冶金专业的研究生,现在是工长,将来还要当厂长,荣华富贵可都在后面等着你呢。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三个数字,对那个声音说:“可我不这么做,苗伟下一个杀的人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