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

早上刚回学校,去班级写好书香静校时段名著阅读的内容,手机里就收到心理摸查初一年级的测试结果。按照往年的经验,每个班大概会有一两个心理严重预警的学生,除了特需生之外,特需生是随机概率。这个班级目前有两个特需生,一个有证但情况良好在普班融合,一个准备办还没有办证。

这个女生是我在第一周上课时就留意到的人,她主动向班主任提出管理清晨上课之前的时段,提醒红领巾、校卡佩戴,提醒值日生值日,这样主动要求承担事务的孩子难得,于是班主任安排她做值日班长,连带协助老师管理白天的班级纪律。我并不太知道这个分工,上课时,后半部分的学生总会多一些小动作和聊天,但是她周围的学生不太一样,逐渐以她为中心聊天或是传纸条等小动作。眼神暗示,点名提醒,课后找她谈谈都不太管用。

班主任说班干的任命是临时的,开学前我也发过班干培养和管理监督的流程给了他们。经过观察,我还是跟班主任讲了慎重考虑她是否继续担任值日班长,初中的孩子虽调皮,习惯养成难,但是非观念强,如果自身不能作为楷模,很难服众。班主任顾虑是否有其他能力相当的孩子来接替,说再观察一段时间,另外再找了一个男生做她的助手,协助管理。

总隐隐觉得这个事有哪里不太对,每次提醒她时,她的眼神和表情不太对。其他孩子被提醒了,基本会逐渐意识到自己做错,大多数顽皮的孩子会有一瞬间认错的表情,然后再调整自己的行动。不出现这种表情,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故意为之,对这个老师的课或者管理不服,他表露出的可能是一种淡然或是在计划之内的表情;还有一种是一种傲气,我被你管束,但我有自己的傲气,可能你说得对,但我有自己的标准和规则。后一种不太常见,在女生身上更不常见。她表现出的,就是这种傲气。

早上收到的心理预警名单中,班里共有两个女生,其中一个就是她。平时我到这个班时间不多,先由班主任面谈,然后根据面谈情况再由心理老师跟进。第二节下课,班主任告诉我面谈的情况,她母亲是讲师,父亲工作很忙,学习和生活由母亲负责。从小学开始,家长给她报了很多的兴趣班,琴棋书画都有,学习上的更多,并且认为其学习不够认真,学习态度差,多次这样跟学校和机构讲,要对她严加管教。目前初中,她自己认为很多兴趣班都是没必要的,但家长坚持,认为她不够上进。

原来,她的傲气来自这里,太过严格管束,太高的要求下,初中的孩子必然会反抗,这也是不少优秀孩子的遭遇。他们的优秀来自于小学开始的严格管束,事无巨细的安排,初中步入青春期初期,心中的自我开始萌芽成长,必然会冲撞外部太过严格的束缚。

班主任说她想继续做值日班干,那就要求她按照班干的要求做好自我约束,另外,可以引导她,只有通过自身的努力,自身变得强大,做得优秀,自然会打破家长觉得她不够好的思维惯性,争口气做好自己,才能行,如果对待学习和生活马虎了事,做得一般,不就正被妈妈说中了么,进入一个恶性循环?

嗯,我也觉得是这样。

她妈妈是讲师,平时可能说教比较多,你来跟她聊聊吧,我这样的不行,开口说话也是收不住的,容易直接引起她的厌恶和抵触。你跟她初次深聊,她就告诉你这么多,说明对你充分信任,我做不到这一步。哈哈,好的。

这个孩子的引导虽然只是迈出了第一步,但好在有这个排查,给我们打开了一个口子。当然,要做好还是比较难的,但有了开头,就是小成功了。


第二节课后,大课间。教学楼广场中庭有三个班一起锻炼,大课间前半部分是跳绳,对场地需求大,初一的孩子规则意识建立得慢,跳绳这一块是最难管的部分。

在二楼的阳台上看,可以看到南门广场、北门广场和中庭广场三个场所的情况。我站在阳台,一楼是两个班级,一个是老教师带的班级,一个是年轻教师带的班。老教师带的5班整体秩序正常,有个别学生没有跳,或偷懒,她喊一声,提醒之后,学生就自觉做。老师基本站了一个定点位置,看顾到四周,不太费力气。

而年轻老师的班,角落的位置,跳绳的学生稀稀拉拉,不被看到的位置基本不动。怎么会是这样?我从楼梯走下去,正看到她对着一个学生做思想教育。一下子明白了,需要管控全局的时候,她盯着个别的细节,同时,也没有让学生理解大课间每个环节的要求,大课间的意义,学生只看到她训斥同学,没有明晰需要做的事,自然一盘散沙。

跑步的时候,三个班级头尾相接跑大圈,她的班级也是推诿挤搡,跑步速度慢,把整体三个班的速度打乱。明确要求他们速度提快后,大圈才有序地跑动起来,如何让班主任抓大放小,该把控全场时不去紧抓细节,这个是需要思考的问题。


第四节听课,一节特教班,一节初二数学,我去听特教班的课。

这节课是男老师上的,初一的特教新生加上两个原初二的孩子。课堂内容比较新颖,学习用手机照相。是的,对于我们来说一件简单的事或者技能,他们要用一节课的时间来学习,可能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巩固。一个班10个孩子,安静地坐在那里,看起来比开学时适应了不少。刚开学那阵,大钟说整个教学区就像沸腾了的开水锅,到了新的环境,换了新老师新同学,孩子们会有一段较长的适应期,根据他们的身心特点,这个适应期的表现经常且不仅限于:在校园任何一个角落躲起来、找一个可以爬高的地方爬上去、不停吼叫、不停甩手、对同学有打闹挤搡的小动作。可不就像个开水锅嘛,而且接班时,他们原先的情况基本还没建档,老师对他们的习惯没有了解也更没有梳理处理方案,虽然已经是建班第三年了,老师们还是会有些手忙脚乱。

上周特教班家长会,我参加了,让我们欣慰的是,参加家长会的再不是头发花白的爷爷奶奶,基本都是父母亲自来参加,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也是这帮孩子能够顺利成长的坚实基础。

一节课,基本孩子们都学会了拍照,有两个孩子比较内向,在老师邀请下也愿意分享,还有一个孩子对课堂是没有回应,听力也不好的,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老师经过时会关照一下他的情况。有个眉目清秀的男生,其他同学都很想给他拍照,他见到别人看向他,就大声点头说“我愿意,我愿意你拍照!”他们的简单、单纯,是那么可爱。

每次到特教班听课,心情都很复杂,我经常跟普班的老师说,累的时候去特教班坐一坐,看一看,可能会有不同的体会。


下午第三节,是全校的书画大赛。我们学校的教学特色是美术,打头的美术老师是区内有名的国画大师,可以计划外招生的那些年,不少书画基础强的区外孩子来读,每年举办的书画展个别作品在很大程度上与专业书画展不相上下,学生的灵气与天赋跃然纸上。三年前,计划外招生停了,继而,不允许再办特色班,但我们还是每周腾出来半天的时间对美术专长的学生组织美术学习。今年,双随机分班,学生分散得更厉害,比往年早一点组织书画赛,后期打算通过社团活动,进行学生书画特色的培养。

第二节下课时,上午大课间的年轻班主任冲过来,又从面前匆匆走过去。

“下雨了呀,还比赛吗?”像是在问我,又好像在问其他人,走廊上除了我跟她,也没有别人。

走到楼下,果真下雨了,比赛场地安排在美术长廊前的小广场,阵雨快下快停,美术老师在组织学生到长廊避雨。

五分钟之后,雨逐渐停了,学生拿着画具出来,走到各项比赛的区域。有书法、国画、水彩画、素描、动漫等项目,跟前两年相比,软笔书法和国画的水平降了,亮眼的作品少,而水彩画、素描、动漫优秀的作品多了。今年,画学校的木棉树、校徽、杏枝亭的学生多了,往年少见。在他们活泼欢脱的外在下,还有一颗热乎乎的心呐,真好!


正看得出神,心理老师走过来,跟我聊一个外出交流老师的事。

外出交流的是我们共同的朋友,年轻、能干、肯干,唯一的缺点就是完美主义,且容易焦虑。今年女儿在广州读高三。去交流的学校是区内大校新建的分校,建校不到三年,从行政到老师是从各镇片调来的教师。这样的大校,压力大、事务多,新去的暑假交给她初二年级级长的任务,要她带年级。后来,快开学时通知她要接初三的班主任,一个全校头疼的班级,初一时的班主任离职走了,初二班主任气得调走了,这个班硬生生交给她。交流教师会有如此待遇,是预料之中的事,也是各个学校的常规操作。

带这样的班,本就困难,再遇上她的完美主义,那就难上加难。可是,她是外出交流的,工作安排由接收学校定,对方是区内大校,我们是城区管辖的小学校,鞭长莫及,一时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只能建议她工作悠着一点,没有人压任务给她,不要那么拼。

她是那种自己给自己抽鞭子,情况越差,她抽得越狠力的人。

“她打电话找我哭,都哭了好几次了。”心理老师说。

她愿不愿意去看医生?我也不知道,我们学校每年都会约李医生来学校面诊的,但一般在11月,那就太迟了,我们心理预警学生的资料现在刚开始面谈,等收集完怎么也得到11月了,又没法约医生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可以约到广州那边,直接找李医生看的。我尽量看看,她不一定有时间的。

唉,她女儿在广州读高三,本来压力就不小的。谁说不是呢,不能因为一个交流,把她给累垮了呀。

累垮没什么,心理上有情况就难了,这个难根治的。

我先约她,看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吧,我们跟她聊聊天,看能否开解一点。你平时跟她聊天,也留意一下,安慰安慰她。

唉……


一天下来,问题不少,堆在一起,暂时无解,今晚又难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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