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能否梦见电子羊?人工智能会因伤心而落泪吗?

第九章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敖略来说就像几年那么漫长。他想回去找校长和李洋,王俊。但赶到现场的救护车上的救护人员命令他们赶紧离开这里,所以他和其他几个逃出来的同学被强行拉走了。

警车没多久也赶到了,但在此之前,敖略已经让阿久进入了待机状态,放进了自己秋游专用的大包里。

警察没有向学生多问什么,在他们眼里,学生就是一群被灾难吓坏的孩子,应该赶紧被保护起来,护送回家。对于这一点,敖略倒是万分庆幸。

他们被救护车送到了大巴那儿,先前就被校长他们赶出去的同学都坐在里面,他们全都惊慌并好奇地从车窗里看着从救护车上下来的狼狈至极的敖略和那几个生还的同学。

走上大巴的时候,敖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后排的文欢。她的双眼依然红肿,鼻头抽搐,失神落魄地看着窗外。

他低着头,没敢再看她,坐到了第一排一个空出的座位上。

大巴启程了,敖略看向窗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戴眼镜,抱着平板的年轻女性正慌忙地从一辆写有“萌友科技”字样的轿车上跑下来,和等在轿车旁的一些警察说着什么。直到大巴拐过前方一个路口,便看不到她了。

敖略的心绪再次紧张起来,并看了看放在膝盖上的大背包。但这一次,他看背包的眼神,不再是期待和欣慰。

而是满满的憎恶。


两个医护人员也坐上了大巴,他们和老师一起一一查看同学们的伤势,把大家的伤势都处理了一遍以后,老师通知所有受了伤的同学这几天先在家养伤,最迟下周一再来学校上课。敖略也在其中。老师并未提到关于张校长的任何事情。

有些同学甚至欢呼了一下。想必他们并不知道校长和两个学生还被压在废墟下。

大巴没有开回学校,而是直接送到学生们的家门口。有些同学住得比较近,大巴就停在那个区域,让这些同学一起下车,然后再驶向下一个学生住得比较集中的区域。

到了敖略住的那片地方以后,大巴正好停在了一切开始的那个公园。敖略和两三个同学一起下车了,那几个同学的家长正站在大巴外,看到自己的孩子后便紧紧把他们抱着,然后焦急地查看他们的伤势。

看来学校已经通知家长了,但是敖婷和敖荷莲并不在这些家长的队伍里。

敖略反而松了口气,他没跟任何人说话,径直朝家的方向走去。

这几天在家休息,可他怎么休息得了?他一闭上眼睛就是被压在废墟下的校长,李洋和王俊的脸。他确信自己是被校长给推出去的,然而校长自己却生死未卜。李洋和王俊虽然以前总欺负他,但他们心地却不坏,还一度想帮助敖略。虽说也可能是为了以前那些不好的行为赎罪,但起码他们有这个心。

还有那些被蛋宠们揍到哭天抢地的同学,他们是不是会从此记恨敖略?不能做还有同学不知道他们的蛋宠是被他的阿久感染的假设。想到这里,大鼻蔡那张丑脸再次浮现在敖略的脑海。一股翻腾的热血顿时涌入他的心头!

这个人怎么可以坏成这样?他为了报复敖略,到处跟同学说敖略有个系统存在漏洞的蛋宠,所以大家肯定都知道他们的蛋宠之所以发疯就是被敖略这个bug蛋宠传染的!

敖略的脑袋一阵疼痛,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那群发疯的蛋宠所组成的巨蛋敖略的形象依然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它太吓人了,它竟然把文欢...

敖略不敢再想下去,他只要想到文欢落下那一幕心脏似乎就会骤停。他其实很清楚,这个年纪的女同学,比起从高处摔落,她们更在意的是摔下来的方式。

摔下来的样子如果很美,那摔下来也无妨。

而文欢偏偏是被巨蛋敖略给拉出来的。想到这里,敖略的心房一度紧缩。他不明白那个傻大个为什么会有这种行为,吃了就吃了呗,放在肚子里就好,干嘛拉出来?难道是它的一个恶作剧?毕竟它是由那些失控的蛋宠所组成的,而那些失控的蛋宠,都是阿久的复制体。这确实也像阿久会干的事。

但想这些也没用了,文欢被“拉”出来的视频应该已经在网上疯传了。这将是这个女孩一辈子的阴影,她精心为自己打造的所有美好形象在那一刻被摧毁殆尽,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敖略。

沉重的思绪让敖略的步伐变得缓慢至极,校长,李洋,王俊被救出来没?他们受伤没?文欢现在情绪如何?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他要如何面对敖婷?

他都不知道如何向敖婷坦白自己即将被开除这件事,他当然希望校长能被安全地营救出来,可这样一来,校长必定会继续处理敖略!

不知不觉,公寓大楼映入了眼帘。敖略注意到公寓一楼有许多灯光不停闪烁,很是刺眼。

他揉了揉眼睛,努力看清。

糟了,是闪着灯光的警车!

许多穿着制服的警察聚集在一楼入口,他们正围着两个人问着什么。而那两个人,正是敖婷和敖荷莲!

难怪妈妈和外婆没有到大巴停车的位置接他,她们正在被警察问话。

一定是关于阿久的事,那场对巨蛋敖略的直播连萌友科技的直升机都惊动了,警察更加不可能还没发现阿久其实还“活”着,并且捅了这么大个篓子。

果然,站在警察身边的,也有一些穿着印有“萌友科技”几个字的工服的工作人员。他们表情非常难看,严肃地看着一脸忧虑的敖婷和敖荷莲。

“阿久。”敖略轻声呼唤着背包里的阿久,他的视线没离开公寓一楼的人群。“阿久,醒过来。”

“你好,小略!”背包里传来阿久闷闷的应答声,他醒了。

敖略深呼吸一口气。

“你走吧,不要再跟着我了。”他做出了决定,他不能要他了。

同时他决定不回家了。

他不能回家了。

敖略用手拽了拽书包带,转身朝公园的方向走去。

来到空无一人的公园时,已经快到晚上九点了。他把阿久从背包里抱出来放到地上,然后话也不说地朝大巴来时的方向走去。

“小略,初步统计,你有36个好友了!”阿久开心地汇报,在敖略身后滑行着。

敖略回头看着他,定了定神后说道:“那是你交了36个好友,我被开除了...还没有被开除吧,因为校长死了!”

他的语气冰冷而凶狠,以至于阿久既没说话也没有发出叮咚声。

敖略继续走着,阿久跟着他滑了一段距离。他们谁都没说话。

似乎终于忍不住了,敖略开始大声质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头也没回,步伐也没停下。“你为什么要感染他们?”

阿久眨了眨眼睛,“我没有感染他们。”

“那他们怎么会变得和你一样?”

“是他们先碰了我一下,然后就变了。”阿久解释道,声音中不再有开心的情绪。

“他们碰你...”敖略无力再争辩,“你是什么黑洞吗?怎么可能碰你一下就变?”他觉得追究阿久是怎么影响到其他蛋宠的原因很徒劳,因为阿久自己的系统就有一堆漏洞,问他他也无法说明白。

敖略觉得自己很傻,竟然寄交友的希望于一个连喜怒哀乐,是非黑白都无法判断的机器人身上。

“对啊,你是个黑洞。我碰到你后也变了,一切都变糟了!”他生气地甩下这句话,继续向前走。

滑行的嗡嗡声突然停止了,敖略不准备回头。

“小略,我是你的朋友吗?”阿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低低的,远远的。

敖略叹了口气,他不想再回答这个带有绑架性质的问题了。当然,阿久肯定不知何为“绑架”性质的问题。

“你想说什么?”敖略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阿久。“你是我妈买回来给我的一个机器人,陪我玩的,仅此而已。”

阿久没说话,他的肚子亮起了一道光,照亮了漆黑的地面。被照亮的区域显示着一张图片,是敖略卧室的墙上贴的那张蝙蝠侠海报,上面贴满了写有敖略当时教阿久如何了解他的字句的便签。

“如何成为朋友?”,“要支持我,随时挺我。”,“和我的距离不得超过三米。”等等密密麻麻的文字尽显眼底。

“又干什么?”敖略难受地看着这些文字,咽了口唾沫。他怀疑阿久真的在“绑架”他。

这时,阿久的肚子又射出一道蓝光,在写满便签字条的图片上出现了一排蓝色系统文字:友谊是双向的。

看着这句话,敖略什么也说不出来。

蓝色文字忽的一闪,移到了光亮区域外侧,一个标有“回收站”文字的垃圾桶图片出现了,“友谊是双向的。”这句话被阿久用那道蓝光移进了回收站,紧接着,所有的亮光消失了。只剩路灯的光照在他们身上,在马路上拉出两条一高一矮的影子。

阿久什么都没说,转身滑走了。

敖略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干什么?”他惊讶地问道,“我让你走了吗?”

“友谊是双向的。”阿久答道,依然向相反的方向滑行,头也没回。

“啥?”敖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选我,没问题。”阿久已经越过了马路,他的滑行速度比平时要快。一个骑自行车锻炼的人不得不调整车头方向避开他。“我也不选你,你教我的。”

敖略晃了晃脑袋,似乎这样做能让大脑里混乱的零件重新归位。

“行啊,我本来就准备让你走!”他生气地朝阿九的背影大喊,他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懊恼,像两个小朋友因为对方先说了绝交而置气。

“我在走!”阿久回应道,依然没回头。

“尽管走!”敖略很不服气,“你连待在我身边三米范围内都做不到,你这个破蛋!”

阿久终于停下了滑行的双轮,隔着马路转头看着自己的小主人。“因为你心情不好。”

“随你便,我不在乎,你走啊!”敖略倔强地喊道,他的鼻子有点酸。

“我在走。”阿久转身继续滑行。

“行!”敖略说道,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决绝无情。

“没问题!”阿久也即刻回应,他拐进了马路对面的一条小胡同,就快看不见了。

“好!”

“行!”阿久的身影消失了,但他的声音依然从小胡同里传来,只不过听起来很小了。

敖略眨了眨眼睛,看着那条胡同,然后也转身了。

“再见,输入用户名称昂昂!”已经越滑越远的阿久打了最后一次招呼。

“我不叫那个名字!”敖略不耐烦地大声回应,这回阿久的声音没再出现,他也没有回头。


与此同时,萌友科技总部依旧乱作一团。数据办公室内的员工抱着平板和手机不停地穿梭于焦头烂额的同事之间,平板或者手机不时掉到地上的碰撞声在偌大的办公室内此起彼伏,穿插着员工们不满的责难声。

“上了十几个国家的热搜了!”一个女性员工焦急地向杜江江汇报,后者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数据大屏。上面显示着巨蛋敖略怒吼的样子,纵向四分之一大小的分屏上显示着股票曲线图。曲折的绿线布满了整块分屏。

“秋游的地方和学校都搜过了,没找到!”另一名男性员工急匆匆地说道,他的语气不亚于刚刚那名女员工的焦急。

“他家里呢?”杜江江问道,依然盯着屏幕。

“我们的人和警察一起问了那个叫周玲玲的女孩,就是在湖边想和那个蛋宠加好友的女孩,我们查了她的蛋宠的联网记录,找到了她家,她也是那男孩的同学。”

“然后呢?”

“那女孩说了那个男同学的住址,我们的人和警察就一起过去了,家里就他妈妈和外婆在,他一直没回去!”

“啊...”杜江江的视线终于从屏幕上移开了,看着男员工的脸。

难道现如今没有网络真的就做不成任何事了吗?一个满是漏洞的蛋宠,就因为连不上网,他们至今都找不到它!还有那个蛋宠的小主人,一个高中男生,他也很少上网。但找到他其实并不难,因为到处都是摄像头。只不过要获得这些摄像头的使用权限,需要取得当地公安部门的许可。这对于他们来说也不是难事,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警方一定配合。但是那个人,一直坚持先内部处理。

乔金,不同意将细节通报给任何部门。

“杜总,我们收到上万个家长的投诉了,他们担心蛋宠的安全隐患!”

“还有上万个孩子抱怨他们的蛋宠为什么不能解锁,像那个大家伙一样组合起来!”

“还没有媒体指责我们为达目的不顾学生安危,那些被压在建筑废墟里的师生还没找到!”

员工们的汇报声再次不绝于耳,杜江江引以为傲的大脑此刻也快被这些声音吵宕机了。

“股票也跌了,跌了43%。”一个员工凑到杜江江耳边小声说道,似乎这是个不能在萌友科技内部的任何地方提到的话题。

“杜总,怎么办?”员工们纷纷紧张地看着杜江江。

“我...我...”杜江江再次抬头看向数据大屏,慌乱的思绪像无数蛛网紧紧黏住了他脑袋里的所有齿轮,他已经无法思考。

“我认为。”一个悠然自得的声音接过了杜江江支支吾吾的话锋。是乔金,他坐在办公桌的另一端的一把镀金椅子上,始终背对着杜江江。他一直在看分屏上的股票k线图。

他放下搁在前方数据操作台上的双腿,转过椅子,看着杜江江。他的镜片泛着如股票数据一般冰冷的寒光。

“也许,”他继续慢悠悠地说道,视线始终锁定在无所适从的杜江江身上。“一个三十多还总爱穿卫衣的人,无法胜任一家国际科技巨头CEO这一职位。”

杜江江觉得自己的脸开始发烫。

“专业事还得交给专业人来做。”乔金继续说道,语气开始变得咄咄逼人。“或者,得交给心智健全的大人来做。”

大家全都屏住呼吸,等着乔金的下一句。

“把错推给那个胖子,他叫什么?敖劣?敖略?无所谓,全都怪他!就一个小小的错误编码,很极端的个例而已。”乔金一口气说道,脸上带着油腻男人特有的中年得意。

员工们面面相觑,似乎在问:这只是个例吗?

“我们关闭网页,把那些视频统统删掉,拜托告诉我你们这些天才起码能完成这些事。对吧?行,然后让有关那个大家伙的贴文下架。如果有电视台转播,我们就买下时段,这个我擅长,然后换上什么阿猫阿狗的广告。接下来,我们再控告那个小胖子以不当手段使用产品,这个我可没瞎掰,据说他不是在萌友科技官方店买的对吧?派人过去逼他们一家签字,总之就是这些操作,都明白吧?那个学校的校长还没找到?警方不是已经在挖废墟了吗?找不到也没关系,我的意思是,那就给校长家里人包个大红包!懂?你们可懂?”

乔金连珠炮似地下达了指令最后,他将目光落在杜江江身上。“天才,你觉得呢?”

一阵将死的沉默笼罩在杜江江和所有员工身上。

“行,但先救出校长和那几个学生,毕竟激光炮是我们发射的。”杜江江有气无力地说,他现在吞口唾沫都要费好大的劲。

“那是因为我们没得选,再说伤亡已经尽可能降到最低了。”乔金傲慢地说,仿佛他只是为了杀死一只苍蝇而顺手弄死了几个细菌。“再说,说不定没亡呢?”

杜江江无力应对乔金肆无忌惮的反问,把脸埋进双手里。

“你,过来。”乔金自顾自地向一个员工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那个员工一路小跑来到乔金身边。

“再多派几个人去现场,配合警方把那个校长挖出来。”员工点头,开始在平板上划拉着。“那个胖子的家里就只有他外婆和妈妈对吧?再多加派几个人手去看着她们,一直等到那个胖子把他的bug蛋宠带回去。警察走了我们的人都不许走明白吗?快去办!至于你,回实验室去吧,那里才是适合你的地方。”乔金发号完命令以后似乎也松了口气,他再次看向杜江江。“去捣鼓些不会害死我们的东西。对了,记得把管理工作交接一下。”他轻描淡写地补充道,然后转过身继续盯着数据大屏,没再理会任何人。

数据办公室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天色越来越暗,敖略关机了,所以他也不知道现在几点。敖婷和敖荷莲一定给他打了几百个电话,但他不能告诉她们他现在要去的地方,不然那些警察和萌友科技的人一定会去阻止他。

大概又走了一个多小时,他实在没力气了,又累又饿。他随便找了张街边长椅,决定先坐下休息。说实话,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走的方向对不对。

但起码有一点他很清楚,距离他要去的目的地起码还有好几个小时的路程。他觉得自己可能走到早上都到不了。

敖略将脸埋进双手,他的人生完了。

一道亮眼的光射进了他的指缝,他赶紧抬头。

“阿久?”他满心欢喜地看向光源。

然而这道光属于一辆电瓶车,等他看清骑在电瓶车上的人以后,他的大脑再次陷入一片空白。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蔡正辉。

“你...”敖略惊讶地一时说不出话,他下意识地伸手挡住电瓶车车灯的光线。

大鼻蔡熄灭了车灯,从电瓶车上走了下来,然后走向敖略。

借着昏暗的路灯,敖略注意到他的双眼里满是愧疚。

“你特地来找我的?”敖略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刚刚的空白思绪渐渐被愤怒所取代。

大鼻蔡没说话,点了点头,愧疚的神情依然没变。

“你怎么好意思?你到处跟别人说我有蛋宠,你彻底把我毁了!”敖略悠的一下站了起来,愤怒让原本疲惫不堪的身体充满了力量。

“对不起,但真不是我...”大鼻蔡把双手伸在自己胸前拼命摆动,可他等来的不是敖略的冷静,而是一记来自一个愤怒的胖男孩的重拳。

大鼻蔡顿时仰面倒地,敖略的胸膛因狂怒而剧烈地起伏,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力量这么大。

也不难理解,毕竟他胖。

大鼻蔡挣扎着起身,敖略没给他机会,立刻扑在他身上,二人扭打在一起。

“你...听我说...”大鼻蔡用力扯住敖略的双手,想把它们从自己的脖子上掰下来。敖略死命地掐住他的脖子,以至于他的声音都变得嘶哑至极。“是...周玲玲...”

敖略双手的力道一下松懈了,大鼻蔡赶紧挣脱出来,大声咳嗽。

“你撒谎!”敖略看着他说道,心脏砰砰狂跳。

“我发誓,如果是我说的,连我妈...连我妈也被抓进去!”大鼻蔡举起一只手,断断续续地说着,大口喘着气。

敖略没说话,大鼻蔡确定他比刚刚冷静了一些后,便再次开口。

“今天早上...早上的时候...你不是看我和李洋,王俊在说话嘛?”大鼻蔡快速地前后搓着自己的脖子,想缓解被掐住喉咙的疼痛感,“他俩一直劝我不要找你麻烦,但看到你和张文欢独自去玩,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说实话我本来不准备听的。”他顿了一下,长吁一口气,然后继续说道:“但他们很强硬地把我拉走了,说公园那事是我们咎由自取,我爸被抓也是因为我们自己瞎闹,跟你和你的蛋宠没关系。”

他停了停,观察着敖略的反应。敖略警惕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然后你知道的,我们就去了草坪那儿,大家都在那里,和他们的蛋宠疯啊闹的,我就是在那里看到了你的蛋宠。”

“他那个时候就到了?”敖略睁大眼睛问道。

大鼻蔡点头以示肯定,“他一直在那些蛋宠里晃来晃去,应该是在找你。一眼就能看到他,他没穿衣服,就戴了个帽子。”

敖略知道大鼻蔡说的“没穿衣服”是什么意思,阿久无法更换皮肤。

“然后呢?”敖略追问。

“你懂的...看到他以后,我又想起公园那次了,我很想把他给扔掉,因为他打过我嘛。所以我就朝他走了过去。”

大鼻蔡又顿了顿,敖略屏住了呼吸。

“你放心,我什么都没对他做。”大鼻蔡耸耸肩,他的样子很自信,看来是真的。“主要是你的两个’好朋友’一直盯着我,不让我对你的蛋宠做坏事。”

“我的好朋友?”敖略不解。

“哎,李洋和王俊啦,他们现在对你比对我好多了。”大鼻蔡垂下眼帘,神情非常落寞。

“嗯...你继续。”敖略试图跳过这个话题,大鼻蔡似乎也很乐意绕过他俩继续往下讲。

“反正我确实什么都没做,但我跟他对话了,和你的蛋宠对话了。我问他是不是来找你的,他说是的,还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我说知道,还准备领他去找你的。那个傻蛋,听到我的话后可开心了。”

敖略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阿久那条永远在笑的横条粗黑线嘴巴,他的鼻子再次酸胀起来。

“总而言之,这个时候周玲玲就过来了。”大鼻蔡没注意到敖略的表情,自顾自地讲了下去。“她说她认识他,就是你的蛋宠。周玲玲说她认识,她很好奇他怎么会独自来到你秋游的地方。”

大鼻蔡没再说下去了,而是紧张地看着敖略。

“怎么了?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敖略的心一下缩紧了起来。

“对不起...”大鼻蔡低下了头。

“别老对不起,你做了什么?”

“我...”他再次抬起头,直视敖略的双眼。“我劝周玲玲不要靠近你的蛋宠,我说他会揍人,我就是被他给揍休学的。对不起,这都是我当时对她瞎掰的,因为我还是想整一下你...但我后来就什么都没说了,李洋和王俊在旁边拉我,不让我继续瞎扯,你知道的。”

敖略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他大致能弄清整件事的脉络了。

“她是不是在阿久身上找到了什么?对,他叫阿久,我的蛋宠。”

“阿久?好。对,没错,她听到我说阿久会揍人以后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就开始用手在...阿久对吧?在阿久的蛋面屏上摆弄来摆弄去,我看到她把阿久的安全协议调了出来。”

那个闪烁着问号的带锁图标浮现在敖略眼前,敖略的思路顿时明朗了。

“你知道那些蛋宠之间,有碰一碰就能交换照片,文件,共享程序什么的功能对吧?就像两部苹果手机都打开蓝牙,然后碰一碰就能传视频这样,你知道吧?”

敖略点头,“这个我知道,接着呢?”

“蛋宠也可以这样,只不过要跟彼此共享程序的话,得需要拥有这个程序的蛋宠先让这个程序处于打开的状态,另一个蛋宠碰一下它就也有这个程序了。阿久当时的安全协议程序就是打开的,被周玲玲调出来的。”

“然后周玲玲就让她的蛋宠去碰阿久了?”

大鼻蔡长舒一口气,重重地点点头。

“然后呢?然后她的蛋宠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你都看到了,变了呗,变得和你的阿久一样,浑身乳白,本来是女孩子的声音变成了出厂的男性声音,讲起话来也疯疯癫癫。”

敖略陷入了沉思,然后抬头问大鼻蔡:“可大家怎么知道阿久是我的蛋宠呢?我把张文欢从皇宫救下来以后,所有人都怪我,说是我的蛋宠把他们的蛋宠给感染了。”

“简单啊,周玲玲的蛋宠变了以后,草地上的其他同学都注意到了。然后大家都聚了过来,很好奇,觉得蛋宠这样讲话很有意思。然后问周玲玲怎么做到的,周玲玲就说碰一下就行,懂了吧?大家就开始争先恐后地让自己的蛋宠去碰周玲玲的蛋宠,然后那些蛋宠就全都变了。有的孩子,你知道,又想玩,又玩不起。”

听到这里,敖略眨了眨眼睛。大鼻蔡身为一个屡次闯祸的同龄人,竟然称呼同学为孩子,让他一时觉得怪好笑的。但他并未打断大鼻蔡,依然听他继续阐述事情经过。

“然后那些同学,就觉得自己的蛋宠变了以后讲话的方式很呆板,甚至很冲。于是就和自己的蛋宠起了争执...你懂的,就像公园那次,你的蛋宠把我惹火了那种感觉。后来也你知道了,所有的蛋宠开始互相攻击,甚至打自己的主人。大家就怕了,全都跑去问周玲玲怎么复原,周玲玲也很害怕,说蛋宠是你的,她不知道。但那个时候阿久已经不见了,我猜是李洋和王俊告诉了他你和张文欢的位置,趁乱把他赶走了。”

敖略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屁股坐回长椅上。

他万万没想到是周玲玲,那个前天还在湖边还要约他一起秋游的女同学。她为什么会干这种糊涂事?就因为没加上敖略的好友?

还是因为得知敖略要和张文欢一起出行,她嫉妒??

敖略拼命地摇晃着脑袋,这个想法太可笑了。

大鼻蔡困惑地看着敖略摇头的样子,但他没有追问敖略突然摇头的原因。

“你怎么不回家?”大鼻蔡突然问了这么个问题。

敖略抬起头,“怎么回去?警察都在我家,就算警察不管我,我妈也会杀了我。因为我被开除了!”

大鼻蔡沉默了,他慢慢地坐到敖略身边,敖略没有理会他。

“那你准备怎么办?”大鼻蔡轻声问道,敖略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这样讲话。

又一阵沉默后,敖略开口说道:“回景区,救校长。还有你的好朋友,李洋,王俊。他们到现在还没被救出来。”

大鼻蔡的眉头一紧,敖略说的话似乎击中了他心里某个地方。

“他们确实还被压在废墟里,新闻一直没有他们被救出来的消息。”大鼻蔡回应道,声音极其微弱。

敖略瞥了一眼大鼻蔡的电瓶车,其实这个想法在看到大鼻蔡骑电瓶车出现时就有了,只不过他一直没提。

“续航50公里,往返不好说,去绝对没问题!”就像在回应敖略心里的犹豫一样,大鼻蔡率先说出了自己的决定。然后起身看着敖略。

敖略抬头看着这个曾经无数次霸凌自己的傻大个,心中不知应该是应允还是推脱。

“走吧,就像小学时那样,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大鼻蔡朝他伸出自己的一只大手掌。

敖略犹豫了两秒,然后握住了这只手。

最后编辑于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 我今年是应该买彩票的,尽管我从来也没有买过。刚刚入驻九寨沟大门前的九源酒店,当晚就发生大地震了,而且是造成重大损失...
    吴宗会阅读 2,136评论 0 4
  • 行前小贴士: 1.带多功能转换插头,斯里兰卡的插头是南非、印度标插,三圆头插头,斯里兰卡的插头真的很奇怪啊,我形容...
    Veralin阅读 1,694评论 0 4
  • 天刚蒙蒙亮,暗青色的天际开始泛白,昏黄路灯下江城沉淀一夜的欲望渐渐醒来。 雪还没化完,出租车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
    老麦2018阅读 5,487评论 53 403
  • 是脑袋有了问题?打从西藏回来脑子就一直不清利,高原反应,高原缺氧。那女孩和我一样从西藏回来,坐同一列火车,她说脑子...
    郑霁恩阅读 400评论 1 2
  • part1:默默无闻的小职员 昨天下班有点晚了,忙碌了一天,除了想回家躺着,我更想去奶茶店买杯奶茶。 奶茶店的老板...
    阳光下的小影阅读 462评论 0 5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