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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家住东门,东门有条河叫新河,新河上有座拱桥叫龙狮桥。于是那一块地方在本地人口中一直被叫做龙狮桥。这个地名在我向小学同学介绍我家的方位时却面临很大困难。虽然安庆很小,但小学生的活动范围也仅是自己家和学校周围的几条街道,而我算是少有的学校和家离得很远的。
因此同学里很少有知道在城东头还有个叫龙狮桥的地方,即使知道,也只是听说那里有个很大的菜市场。
龙狮桥确是个很大的菜市场,从我有记忆起那个菜市场就很乱,骑着三轮的菜农总可以把摊子摆到菜市场外面的大马路上、桥上,最凶猛的时候是路的整整一半都被卖菜的占据,因此那个路段的交通总是很混乱,我也总是记起上下学时从龙狮桥上经过时车水马龙的热闹劲。后来有段时间市里决定整顿市容,于是那条路上的菜农有所收敛,路也空了出来,这其实没让我开心多少,反而觉得那种混乱喧嚣才是常态,才是熟悉的上学时光。
而菜农们显然和我想法一样。整顿市容这种事总是一阵风刮过又回复原样,于是没过多久三轮车又理直气壮地占领了半边街道。这样对于市民倒也有方便的地方,比如母亲就可以在接送我的路上随时蹬下自行车买点小菜或者生活用具,和小贩讨讨价聊聊天。
因为家离学校远,我的生活被明确地划为两个区域。周一到周五上学,于是待在城里的学校;周末不上学,就待在郊区的家里。这基本也决定了我和同班同学是不可能很熟的,我是没办法在放学后和同学玩到很晚才回家的,同样也无法在周末和同学约出去玩,或者相互串门。而在家住的那个老屋里的其他孩子,大多就近在东门的一些小学里上学,自有自己的同学圈子,我也没法和他们搀和在一起。
周末最开心的是去公园或者街上。大概一个月有那么一回,母亲和我便沿着家前的巷子走到大路上,那里有一个公交车站。最初的那些年这个车站除了两条去往更加乡下的公交车,只有一条公交路线去城里,叫五路车。于是我童年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坐着五路车去逛街的。
五路车其实线路很长,从东门可以一直通到西门然后又绕回东门的公园附近。但我关心的只是从家门口去市里的那一半。直到自己家搬到西门之后,我才大概知道五路车的全程,那已经是我初中以后的事了。在我眼里五路车就是郊区人上街赶集的专用路线,事实也确实如此,每到周末五路车必然总是很满,而大家的目的地也毫无疑问的是城里最繁华的人民路。每次坐车去城里的路上我都很开心,一路的站名早已烂熟在胸,总是急着赶紧到街上。
因为五路车非常重要,基本上使用的是所有公交线路里头最新最好的车。那个时候最好的车也不过中巴大小,但和那些去往郊区的公交车相比,实在好上很多,至少不会掉漆严重或者车体歪斜。
后来家搬到西门,我也顺利地从小学升到初中,便基本和五路车绝缘,因为上街上学都可以用走的。这时候反而对上街没了兴趣,如果母亲一定拉我上街买个换季的衣服或者过节的东西,我也要挣扎拖拉一番,那时候想的是,街早就被逛烂了腻了,上个街还总能遇到母亲或者我的熟人,甚是麻烦。现在想想,小时候执着的上街玩,真的不记得究竟为了什么。
现在住的瑞城,算规模似乎和家里差不多,最繁华的也是只是一小段街,所有能逛的店都挤在这一块。而我住的地方也算郊区,除了居民区就是大片的绿地,再往外便是田野和丘陵。上课的日子里,坐着有轨电车穿城而过,从家所在的城西去往大学所在的城北,每日从市中心经过两次,渐生厌烦,大概和初中的我再也不想去人民路是一个道理。
不过住在郊区的当地人,似乎还是像当年乘着五路车赶集的我一样,每到周末,电车车厢里就满满当当,全是去市里购物的。尤其十多岁的孩子,总是笑着叽叽喳喳。这对要出门只是为了去学校找同学的我显然形成了困扰,一来没了空座位,二来要忍受车厢里的吵闹。但我不生气,只是惋惜,那种简单的快乐似乎离我远去了。
电车外头会被喷上各种大大小小的广告彩印。其中那个通体黑色、用橙黄勾边的鹿形最让我喜爱,这标志是本地特产的一种酒。尝过之后我确定自己爱它的商标胜过它的酒,因为这酒和小时候咳嗽时吃的甘草片一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