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裕,河北赞皇县人,他出生于公元787年,是元和宰相李吉甫的儿子。他的祖父是李栖筠,也是唐朝中期的名臣,早年进士及第,最后做到殿中侍御史,给事中。
公元792年,李吉甫被怀疑结党,中枢一纸文书将他贬谪到江浙一带。李德裕陪着父亲李吉甫去江浙上任,从此长达十多年的时间,他一直陪在父亲身边。
他自幼就胸有大志,攻读经史,尤其精通《汉书》。本就实力非凡,才华横溢,但是他却对科举考试不感兴趣,也不参加科举考试。科举考试这条路从未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或许这就是勋贵子弟的底气。即便没有什么才能勋贵子弟也能以门荫入仕补个差事,只要没有犯错,一辈子衣食无忧,更何况像李德裕这样胸怀大志又有才华的勋贵子弟。
他最终是以门荫入仕,补了校书郎。在入仕这点上,他和父亲李吉甫特别像,李吉甫年轻时也是勤奋好学,写得一手好文章。李吉甫没有参加科举考试,而是以门荫入仕,或许门荫入仕是贵族子弟的专属荣耀。
为了避嫌,他父亲李吉甫在中枢担任宰相,他不愿意在京城任职,便跑到藩镇任职,在藩镇幕府工作。在父亲李吉甫任宰相期间,他都在藩镇间辗转,一直到父亲李吉甫去世,他都没有回到中枢任职。
直到公元816年,宰相张弘靖出任河东节度使。李德裕被任命为节度掌书记。三年后,他随张弘靖回朝任监察御史,这个时候他或许才算真正的步入仕途。此前虽然补了校书郎,他随后就去了藩镇任职,校书郎也就挂个名而已。而藩镇幕府的工作顶多算是临时工,没有正式编制。他回到京城任监察御史,这才算是真正的有了正式编制。
公元820年,穆宗即位, 李德裕被召入翰林院任翰林学士,这个职位没有一定的名声和知识储备是不会轻易被任命,李德裕虽长期在藩镇做事,但是他的学识才艺不说名动天下,但在文学圈子里面也是有些名声。
穆宗在东宫时便对李吉甫的名声有所耳闻,正所谓爱屋及乌。他对李德裕也很是器重,朝廷大典的诏书典册都由他起草。不仅如此,穆宗还常常召见李德裕问政,这让李德裕能够直面皇帝,提出自己的政治主张。他和同在翰林院任翰林学士的李绅,元稹均以学识才艺闻名,被称为“三俊”,可谓是一时风头无两。
当时皇帝懈怠疏于政务,外戚勋贵当中有不少的人以刺探宫中消息以谋取私利,而且经常直接到大臣家中,这本就与朝廷对外戚的制度约束相悖。李德裕趁着穆宗召见问政的间隙,向皇帝建议外戚禁止与朝中重要官员往来,列举了开元年间外戚竟然随意的到宰相和大臣私宅,他们没有什么才能,不过是以特殊身份勾结内外官员,泄露宫廷机密。到现在为止依旧如是,没有什么改善,应当予以规范,如果是公事应当前往中书省,不能直接到大臣家中。
皇帝十分认可李德裕的说法,具体执行情况怎么样就不得而知。之后没多久李德裕便调任中书舍人,后来又任命他为御史中丞。
李德裕深得皇帝赏识,按说应该平步青云。但是因为他父亲李吉甫在任宰相时和牛僧孺因为理念不合结怨。牛僧孺对李吉甫本就怨念颇深,李吉甫去世之后,牛僧孺等便将对李吉甫的怨念转嫁到李德裕身上。因此,李德裕在仕途顺畅无比的时候被这些老臣各种刁难,排斥,阻止他晋升。
李逢吉也因为元和年间在讨淮西的事件上和李吉甫意见不合被免职,他一直都记恨着李吉甫,李吉甫去世之后,他将这份恨意转嫁到李德裕身上。他深知皇帝昏聩,便设局诱使宦官与元稹结怨,夺了元稹的宰相之位自己取而代之。之后又培植党羽,引荐了牛僧孺。
当时李德裕和牛僧孺都有希望成为宰相,李逢吉为了让牛僧孺顺利当上宰相,便将李德裕调出京城,任浙西观察史。之后牛僧孺则顺利成为宰相,李逢吉培植党羽的计划顺利实施。
此前,王国清叛乱,当时的浙西观察史窦易直担心麾下将士也跟着作乱,便准备将府库中的钱财都用来犒赏军队以示安抚,虽然中途被人劝阻,停止了赏赐,但是消息已经传开,再加上讨伐王国清,府库中钱财被消耗殆尽,而且也养成了下属的骄纵。
李德裕刚到浙西,就开始收拾前任留下的烂摊子,他以身作则,对自己要求严格,用留在州里的钱财来供养士卒,虽然节俭,但是他分配公平,所以将士并没有怨言。
当时润州百姓相信鬼神之说,父母生病了也不赡养,将他们抛弃,反倒是到处建祠庙供奉。李德裕以儒家理论道德教化百姓,对那些不接受教化的则以律法处置。他根据地方志,整顿祠庙,考察各州县的祠庙,那些没有经过官方批准的违建祠庙被拆除,对当地盗贼的打击空前。短短两年时间,成效显著,当地恶劣的风俗彻底扭转。穆宗还下旨对李德裕在浙西观察使做出的政绩进行褒奖表扬。
公元824年,敬宗即位,少年天子,生活比较奢侈,虽然曾下令禁止各地方纳贡(常规进贡之外进献财物),但没多久又派使者去各地征收贡品。浙西被摊派了进献梳妆用具,一个批次就要花费两三万两白银(以当时的物价水平一两白银能买2000斤左右的米,以3元一斤来算,约6000-9000万元额外的进贡)。对当地百姓而言是非常重的负担,李德裕立刻写奏章向皇帝哭穷。陈述当地经济情况,财政状况,洋洋洒洒,将当地困难写的非常清楚,也列举了太宗,高宗皇帝时的真实案例,都有被皇帝采纳,不但没有降罪,还给了嘉奖。最终皇帝听劝,终止了额外进贡的这个事项。另外他还弹劾了徐州节度使王智兴私度僧尼,谋取暴利,阻止了江淮人口流失,其中彰显了其政治才能。
李德裕虽有功绩,但是因为当时李逢吉任宰相,在人事任免和调动里,使了一些手段,李德裕没能回到中枢任职。
公元829年,李德裕被召入朝中任兵部侍郎,裴度极力推荐李德裕出任宰相。但是吏部侍郎李宗闵得到宦官的帮助,先一步出任宰相。李宗闵担心李德裕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于是就将李德裕外放为郑滑节度使。
不久之后,他又出任剑南西川节度使。那时候的西川经历南诏入侵,民生凋敝,他以到任后,便开始整顿边防。他花了近一个月时间对当地的地貌,山川,道路,关隘进行深入调查,并绘制了详细的军事地图。精选士卒,组建边防军,同时派遣使者进入南诏,请求遣返被俘的工匠。
他治理西川两年,西拒吐蕃,抵御南诏,使得境内安宁,民生有所恢复。
公元832年,文宗将李德裕召入朝中出任兵部尚书,同时罢免牛僧孺宰相职位,为李德裕出任宰相铺路。或许这是文宗继位以来,最畅快的一次高层职位调动。
公元833年,李德裕出任宰相,加授同平章事,进封赞皇县伯。同年7月,文宗罢免李宗闵宰相职位,李德裕接任中书侍郎。第二年,文宗中风,连话都说不出来,王守澄引荐郑注进献药物,文宗病情得到好转。郑注因为救驾有功,得到赏赐,他推荐李训担任待诏,文宗想要授予李训谏官一职。李德裕为人正直,规劝皇帝亲贤臣,远小人。这让文宗很不高兴,而且李训和郑注也对李德裕心怀怨恨,这时文宗想起李宗闵,再次召李宗闵回朝辅政,将李德裕外放出京任兴元节度使。
李德裕入朝拜见皇帝希望能留在京城,于是文宗想要收回任命,但李宗闵怎么会放过如此机会,他上奏文宗说:“任命已经下达,怎可轻易收回。”就这样李德裕便改任镇海军节度使。他又回到浙西任职。
此后他多次被诬陷,接连遭贬,在甘露之变后,幡然醒悟,知道李德裕是在党争中受到诬陷。作为补偿给了李德裕一些荣誉上的加封,但都没有回到朝中任职。
直到公元840年武宗继位,武宗深知李德裕的才能,于是将他从淮南调回京城拜相,开启了晚唐著名的“会昌新政”。这也是李德裕仕途的巅峰。
他劝谏武宗明辨忠奸,任人唯贤。瓦解了仇士良的势力,将李宗闵和牛僧孺等贬出京城,压住了宦官的势头,也终结了长期党争的内耗。
在军事上也颇有建树,会昌二年回纥南侵,许多大臣都主张征讨,他力排众议,显示稳定局面,做好防御。第二年大破回纥军,稳定了北方边境。同时对刘稹的意图割据则以雷霆之势平定。
在政治上,他裁减冗余的官员,整顿财政,减轻百姓负担,支持武宗抑制佛教,打击了寺院的恶性膨胀,收回大量寺庙产业和土地,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国家财政收入,他的一系列举措使得晚唐的国力有所上升,形成“会昌中兴”的局面。李德裕也得到了封赏,他与武宗的君臣关系成了晚唐佳话。
如果武宗没有那么早离去,或许又是另一番局面。但历史从没有如果,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公元846年,武宗病逝。宣宗在宦官的推动下继位,一时间政治风向发生了巨大变化。宣宗素来就不喜欢李德裕的权势与刚直,一个臣子太过刚直,对于明君而言,或许还能接受。宣宗对李德裕的不喜直接在行动上表示。他继位的次日便将李德裕罢相,贬为东都留守。
随后就是牛党的残酷报复,公元847年,李德裕被贬为潮州司马,他在贬谪途中写下了《谪岭南道中作》:
岭水争分路转迷,桄榔椰叶暗蛮溪。愁冲毒雾逢蛇草,畏落沙虫避燕泥。
五月畲田收火米,三更津吏报潮鸡。不堪肠断思乡处,红槿花中越鸟啼。
流露出他郁郁不平及浓烈的思乡情绪。然而这还不是最坏的。
在他刚抵达潮州不久,又接到被贬崖州(现在的海南岛海口市)的文书,刚刚安顿好,又一次踏上南行的贬官之旅,或许他是被贬谪最远的宰相了吧。
公元849年,与他相伴半生的夫人刘氏在崖州贬所病逝,给他巨大的打击。虽然他也知道回京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但还是不由的心系国事,在这样的情景下创作了《登崖州城作》:
独上高楼望帝京,鸟飞犹是半年程。青山似欲留人住,百匝千遭绕郡城。
深沉而悲凉的情调从舒缓宁静的语气当中流淌,饱含无限的忧郁和感伤。
公元850年,李德裕在贬所郁郁而终。这位64岁的名相终究还是没有等到那一纸召回京城的文书。
或许从他一入仕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他无法避开党争。他的这一生浮浮沉沉都没有绕开党争,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他在晚唐乱世中力挽狂澜的历史功绩,终将在岁月的长河中闪耀着光。
参考资料:
1、《唐诗鉴赏辞典》
2、《唐代文学史》
3、《新唐书》李德裕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