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连载】长夜尽处(四)

ps:下面就会有比较……的部分啦





  张老板找人安排瞎子到了另一所特殊学校教书,他教语文。也真是奇怪,从小话少的瞎子,却去当了老师,只是他的话依旧不多,非需要的不说,但不自觉间,他的话还是慢慢多了起来。

    这天他正下了课,一个孩子却跑过来叫住他:“老师!老师!外面有个姐姐找你!”

    瞎子迟疑了一下,走出门去,步伐矫健得全然不像看不见,又是戴着墨镜,显然外面的人也是愣了下神,才叫道:“老师!这里!”

    交谈中瞎子才知道,这个女孩是趁着放暑假的空闲,来做些活动,正听闻学校有个盲人教师,却是萌了兴,这才来找他。

    女孩说:“能给你和孩子们照张相吗?”

    瞎子想了想,点了点头,去将孩子们都唤了来。

    临走的时候,瞎子叫住她,迟疑了一下,问道:“你叫什么?”

    “施恩。下次有什么消息我会找你的。”女孩挥了挥手,尽管知道瞎子并不能看见,“再会!”

    瞎子没应,思衬着这名字倒是有点意思,与那水浒里头开快活林的人一般。想了会儿,觉得没什么兴致,便又走进教室去。

    此后这女孩倒是来找过他几次,渐渐地连他的住所都知道。张老板看在眼里,虽然讶异,却也着实高兴他能多讲些话。

    一日里,瞎子正坐在椅子上看书,却听门外脚步声响起,知道是谁来了,起身去开门。女孩进门,鞋都没来得及脱便喊道:“老师,快拿着这个!”瞎子接过,知道是份报纸,不紧面生疑惑。“是上回我的采访上了报纸,还有给你们拍的照片呢!”

    瞎子静静地坐着,听施恩把报上的内容一字不差的念完,并没有说什么。施恩撇撇嘴,有些遗憾,“只是照片你看不到。”

    瞎子开口,问道,“能...给我讲讲吗?”

    这次他无比认真地倾听施恩描述给他的照片上的内容,“你看,这蓝铁皮的房顶和上面的天一个颜色......”瞎子的身子却突然僵住了,“你......说......蓝铁皮......”

    “是啊,蓝铁皮的房顶。”女孩也有些看出瞎子的不对劲。瞎子头痛欲裂,胸口像是压了块千斤大石,手指紧紧地抓着凳子扶手,青筋根根耸起。

    他好像又回到了六岁的那个下午,一声巨响以后,不远处高大的爸爸瞬间抛飞而起,碎裂在空中,胳膊,大腿,血水,全都飞开来......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啊!”瞎子在女孩惊愕的目光中怒吼着把手中的报纸撕了个粉碎,白的,蓝的,纸片飞舞,“滚!滚出去!”瞎子走到门边一脚将其踹开,“你给我滚!”平生第一次,他好似一头暴怒的狮子!

    女孩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瞎子平时虽然待人冷淡,但也确有几分温和,如今面对他不知从何而起的无边怒火,瞬间红了眼圈,颤抖着退出门去。

    当她经过瞎子身边时,两个人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直到她走出门去,瞎子砰的一声将门甩上。他再也忍不住了,慢慢地背靠着门蹲了下来。他好想哭,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想哭。或许不该哭,可是不久两个空空的眼窝里泪水满溢,淌下来,淌下来。他努力憋着不发出声来。

    瞎子不知道的是,他方才将门一甩,却是砸在了未完全走远的施恩背上。女孩身形摇晃,背后又是被一撞,咚的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皮肉翻卷。她却毫无知觉地跪在那里,任膝下地面渐渐红了。她只是捂着脸抽噎。

    她好想嚎啕大哭一场,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声。

    门内门外,无声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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