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一生中的二十四小时(上)

在大饥荒结束后的二十年,我们一群夹杂着少、青、中、老各个年龄段的旅人同道攀登风景秀丽的大山。沿着山道的一行人,最前面的是个大爷,然后是我,跟在我后面的是俩情侣,最后是一对夫妻带着两个孩子。大爷大概有65岁左右,大家为了适应他的节奏就让他给带头。我们并不怎么聊天说话,他总是拿着相机拍照留恋,偶尔也让我帮他拍几张留影。而我则留恋着山色美景,有时候几乎忘却了有这么一道的同伴,大概到了“忘乎山水之间”境界。就这样我们不快不慢的走着,各个都享受着这悠闲的旅游时光。那对情侣正处于青春年少,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又在伴侣面前在青春的荷尔蒙刺激下总免不了表现得活跃亲昵。而跟在后面的夫妇明显是家庭模范的模样,妻子贤惠温柔知性,照顾着这样一大家子,时不时的关心着孩子丈夫,我们总能听到很多关切和温柔的话:“渴不渴?“,”累不累?”,“你看你满头大汗,我给擦擦”,“慢点喝!!!”,这无不让我们在前面准备不充分又没人关照的人’羡慕嫉妒恨‘。而那位丈夫则表现得如一个真正的丈夫一般,看着他那大大的登山包就知道里面肯定是一家人的百宝箱,走在最后话也不多,只是在看到孩子们落后的时候就给他们鼓励(“好样的,真厉害”,“来,拉着我的手”),帮助他们度过难关。两个孩子则对各式各样的事物充满了好奇,问东问西,就好像要把整个自然界搬到他们脑子里面一样。

谁也没有想到,我们这样一群出门追寻快乐的人,最后会因为一场讨论演变成的充满敌意的争吵而各奔东西。事情是这样的,在我们爬了将近3小时的时候,大家已经开始疲态尽显了,山林间的天地一色也早欣赏过了,也不那么让人感到特别新鲜了,只是偶尔的变化让人感到突然的新奇,但过不了一会儿这种感觉就被疲惫感给消磨掉了。这个时候还没有人放弃,吵闹,大家只是默默的向前,只听到沉重的呼吸声和风吹山林声。过了不久,我们超过了一个衣着不讲究的男人,一件浅色带着污斑的布衣,解开了上面的大部分扣子,敞开满是汗迹的胸膛和肥大圆鼓的肚皮,穿着短袖和一双布鞋。从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像是烟熏酒泡的气味,山路狭隘,我只有停下里注视着他经过我,着实让我感到意外,我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一个人,他其貌不扬,神情敷衍且放浪,眼神轻蔑像是世间所有的事物都是玩物一般,包括我们这样一群人。简直是一点礼貌没有,还好他并不会和我们一道,回过头就想往前逃走。回过头大爷像是被这个人定住了一样,只盯着他看一点也不像要继续往前走的样子,不过也就一瞬间就回过神来,他见我看着他就继续往前走了,后面的人也慢慢的跟上来了,也没有发生啥事情。只是给我留下了一个和这生机勃勃的密林格格不入的映像,哪有人这样?心里就不住的回想起那个人的邋遢的映像,默默的向前攀登着山阶。突然一声尖叫从后面传来,出于对危险的关注本能,我立马回头往那个方向看去,只看到那个夫人脸色煞白,眼睛只是无神的望着远处什么地方,但我顺着那个方向望去并没有发现什么。仔细一看才发现我们少了一个人,也就是他的丈夫。那位尽职尽忠的丈夫。原本我们以为他只是停下来休息或者去上厕所之类的事情,但从那位女士慌张煞白的脸色来看,似乎发生了更严重的事情。场面一下就冷了下来,首先站出来说话的是情侣中的男孩,他走上前去,站在那位女士的面前,好让她回过神来看着他。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哭了起来,手里死死拽着手机慢慢的推给那个男孩。像是在交接那个男人的遗书一样的悲伤沉重。手机屏幕上展示着一排文字:

亲爱的,实在抱歉,我太累了。不要来找我,一切都已经放下了。

这简直匪夷所思,那位女人回过头来望着我们,满怀着渴求,希望我们能够帮助他追回那位被一时迷了心神的男人。那个男孩倒是很快做出了响应,说要我们一同往回去追。我立马站出来反对道,‘但我们追到能做什么啦?更何况我们还可以用手机联系他,不是追不追的问题,而是我们要清楚是什么让这样一个男人,丢掉美满的家庭毅然决然的跟着一个疯子,还有他能做什么?去随波逐流,去如那个人一样放浪,或许他实在太累了‘。这简直就是“懦夫”,那个男孩激烈的说到,’难道像那个人一样随意的玩弄自己的时光吗?‘,那不算是真正的“男人”,而是“懦夫”。那个男孩说得很是激动,生神色中满是对一个’男人‘应该是怎么样的坚持。我反倒不这么认为,只是平和的表示’这只是一种由于长期压抑在一种坚强刻苦中的压抑,最后突然被一种莫名的刺激所激发的行为,并非他自己的本意,有时候人们也无法控制住自己‘。那个大爷一下拉着我的衣领,让我直直的注视着他,你怎么能说出这样一种话,难道不负责任甚至是不顾孩子的未来也算是一种可以被原谅的事情?我说是的,这完全是可以被理解的。他又问到,难道你的父亲在你年幼时,需要更多的帮助的时候,抛弃家庭而什么都不管不顾你也能接受?,我说是的,哪怕是我的父亲,如果他也处于那种情景之中,我也应当原谅。那个老人突然变得激愤,抓起我的衣领,恶狠狠的盯着我,像是在逼迫我放弃我的想法一样。‘是的,一向如此’,他眼里闪过一瞬的不一样的释然,并最终他放开了我的衣领,撇过头自言自语道:“你不会成为真正的男人,你这个没有责任感的懦夫”。那位夫人听到我表述,一下哭得更厉害了,带动着两个小孩也哭了起来,但我依然坚持我得看法,即便如此。那个男孩恶狠狠得看着我,像是要冲上来打我一样,但终究没有,只是他们往回走得时候,大声的想着我的方向吼道:“懦夫”,像是在告诉整个大山的生灵和上天,我是一个不值得托付的人。但我并没有以同样激烈得情绪反应回去,而只是同样出于对他得理解之中,在伴侣旁边,在柔弱的女士和两个孩子旁边,他表现得更好,拿出他的魄力和担当,站出来帮助他们,这是好样的青年。那对情侣包括那位女士和两个小孩就往着回走了,和我们分道扬镳,那个大爷没有和他们一道也让我感到惊奇,不过我想或许只是因为他年老精力不好没法参与道其中,反倒可能帮倒忙,只好委屈跟我一同上山后坐车回家。

由于刚刚的发生的一场激烈的吵论,剩下的我们陷入了一种尴尬之中,特别是我们之间有不同的观念,而且我还被打上了’懦夫‘这样不为人尊敬的标签,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变得有些尖锐。大爷的脚步变得更加坚定了,气息变得稳重了,像是突然年轻了几年一样,即便两人之间我的体力要强一点,但他好像有意的要比我更厉害一点一样,就好像是为了和我区别开来一样。‘你看,他也不差,是个勇敢坚强的人’,这样的精气神是不坏的。我只是不满不紧的跟在他后面,也并不为了他抓我衣领和敌意而想要丢掉他独自前行。走不了多久,大爷变得更加坦然大方了,“小伙子,刚刚我有点过了!不好意思,情景使然!你没事把?”。让我感到意外,我原本以为他会和我这样一个人划分边界,好保持他的男子气概,“没事的,大爷!你只是在起头上而已!”。这种互相理解的调和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特别是在一种由冲突双方突然开始向修补关系的方向发生时,像是为了补偿对方而作更多的努力,不打不相识就是这个道理。后面我们就又恢复道了从前,互相拍拍照,说说话,但总是有的无的聊到那个男人的身上,最后他总会有的无的像是故意的引导我说出‘我并觉得不对的’那样的话。我并不知道这样是为了什么,但对于我来说,说上百次千次的区别并不是特别大,因为那并非虚假的为了说给别人听的口号,而是一种自然之理本能使然,当然这不免又会惹起一番争论(难道犯罪了就怪罪给本能能逃脱惩罚吗?那给别人带来的伤害勒?),好在我们都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往下去争论对错。

很快,我们已经几乎已经看到此次旅行的终点,山顶被太阳照射成金光闪闪,我感到万分激动,终于克服了那么的困难,特别是身体上的,付出了那么多的幸苦,终于看到了一个答案,我们成功了,可以说。对于我个人来说,这比得上历史事件中任何的一次伟大成功,哪怕是拿破仑征服了欧洲,秦始皇统一了中华的成就,也没那种成就感给我带来更多的愉悦和兴奋。我开始兴奋的喊叫着,不断的跟前面的大爷说我们就快到了,以让他加快一点,早点去迎接胜利的喜悦。但他却走的越来越缓慢,甚至每走几步就停下来东看看西看看,不停的找我说话,我有些不耐烦了,这都快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此搭上自己回家的车,相忘于江湖了,说那么多干啥。但他好像变得心思沉沉,似乎总有什么话再他嘴边打绕,有时候快要说出口了又突然话锋一转,那个快要被说出的东西就烟消云散了。但我并不想去琢磨他的心情,此刻我更在意的是山顶,是成功,是努力最终得到回报的喜悦,那种在山顶回看来时路的轻松惬意和意犹未尽的感觉。那时,我还没有意识到,我已经卷入到了一场新的‘登山’之旅之中,来自于前面这个大爷的一生之中的24小时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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