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抚着脚后跟，伤口就要结疤，可旧伤未愈，新伤又发——全因眼前这双黑色高跟鞋，它就要将我的脚后跟磨得面目全非。我轻轻叹了口气，贴上创口贴，穿上它，踏步走向工作岗位。

清晨的化妆店鲜有人来，平日里顾客们以女大学生为主，这会应该正美美地睡着美容觉吧！我将脸贴向镜子，看着里边的自己，精致的妆容如面具戴在我的脸上，我就像个精致的瓷娃娃，可是再昂贵的遮瑕膏也无法掩盖住我眼下的黑眼圈——这可怕的黑色素如此顽固，任凭使尽各种办法都洗刷不掉。

“你好，打扰一下——”一位大学生探头进来。

“您好——”一副亲和又亲和的笑脸瞬间安装在我的脸上。

我的工作开始了。

大学生游走在一列列柜台之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从大堆的瓶瓶罐罐前扫过，闪着新奇的光芒。

“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嗯……我想看看口红。”

她穿着黄色小黄鸭卫衣，圆圆脸，嘟嘟唇，这样一张幼态的脸，穿梭在口红眼影粉底当中，好像偷玩家长化妆品的小孩儿。

“好啊好啊，您是要……”

“我要那个，橙色那个！”

她一眼看中最新款，是动漫联名款，最吸引眼球，卖的最火热。

“好的好的，这款奶橘色特别适合你们大学生，是一种偏暖带一些橘调，棕调，红调的暖色系口红，涂上能显白，能……”

“好啦好啦，我试试！”

话音未落，她已经迫不及待，一把从我手上拿过口红，左看右看，又愣了会，像是在思考些什么，接着眼珠子瞟向我：

“那个，阿姨，你来帮我涂呗。”

我心中一阵窝火，可刹那间就熄灭，这已然如程序，上演了无数次。

“好啊，没问题——”

我轻轻在她的唇上抹着，这只蜜唇如展览馆的精品，而我是清洁工，佝偻着腰，尽心尽力维护着。

我也才28岁啊！

我在心里呐喊，可回应我的只有空荡荡的心房里的阵阵回声。

“多少钱？”她转头向镜子，满意地欣赏着，“这款叫什么？”

我一一解答，她掏出手机，对着柜台一顿拍，每到这时，我便知道我又失去一位顾客——网购更加优惠，实体店只是她们的试用工具。

果不其然，了解好全部信息，拍完照片后，她便一蹦一跳走了出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另一位穿着碎花裙，扎着马尾辫的少女浮现眼前，少女曾有过最炽热的梦想，渴望走遍四方，看遍世间万物，邂逅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谈一场浪漫无比的恋爱，任何困难都无法将她击倒，眼前只有最幸福不过的未来生活，再无聊的日子都能被她的笑容冲出一道彩虹……我就这么站在原地，想着，回忆着，后脚跟仍在隐隐作痛，将我拉回现实，可这疼痛早已无感，它已然成为工作的一部分，沁入我的生活。

踏着高跟鞋，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我抬起头，挺起胸，双手置于身前，丁字步站立，重拾笑容，继续迎接下一位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