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厨房》一本容易被书名误导的好书

在自助借书机器上找书的感觉就像拆盲盒,你不知道会遇见什么样的作者,进入什么样的内心世界,来一段什么样的旅程,这种感觉既神秘又好玩,让人上瘾。

我选书全凭第六感觉,在一排排书脊面前,连封面都看不到长啥样,不能凭颜值来选书,那么书名就成为我“一见钟情”的标准。有的书名让你不知道所以然,完全产生不了电光火石的碰撞感。有的书名一看就是老掉牙的那一套,简直不用翻开书就能感受到作者的迂腐味或故作姿态味。还有的书名指向性非常强,适合特定阶段的特定人群阅历,已经过了我感兴趣的阶段,自然也不会入我的眼。但有的书名,普普通通,方方正正,好像很不起眼,但会让你走过去了又折返,最终决定把它请回家秉烛言欢。

《北方厨房》就是这样一本出其不意的偶遇“礼物”。说它是“礼物”一点不过分,理由有二:

一是它安安静静地待在一个我从来没去过的社区的24小时自助图书馆里,如果不是因为我司楼下的那台机器出故障卡住了我之前还掉的书,而我又急于补缺,我是不会跟着导航找到这个小小的借书机器,也就不会一眼看中它。本无交集,却无意中因为一件看似不顺利的事情(书被卡住了)而相遇。

第二个理由是,这本名不见经传的非虚构类文学作品,竟让我再一次找到了酣畅淋漓阅读的感觉,从序开始就一路跟着作者的思路走下去,跟着她回到解放前,回到奶奶主厨的时期,旁观那些朋友故事、菜品的故事,又跟着她来到母亲主厨的时期,一步步走向作者做主妇的时期,味觉像一根线,把记忆串了起来。那些难舍难分的故友,那些令人扼腕的特殊时代的故事,全都在作者蒋韵的笔下生动再现,令人难忘。

我从第一页开始,就没舍得合上,一口气读完,不知觉抬头看钟已是夜里一点。以美食之名,看社会演变,个人沉浮,以人性的深入探究为内核,包以朴实舒服的平实文字,这是我最爱此本书的地方。

“告诉我你吃什么食物,我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这是印在这本书封面上的一句话,也是蒋韵起心动念想写这本书的源头。萨瓦兰在《好吃的哲学:萨瓦兰美食圣经》里说了这句名言,让人不禁思考,这句话不完全适用所有的国情,对于不同历史时期的人们来说,很多时候我们吃什么和喜欢吃什么是不一样的,我喜欢吃的东西未必能吃到,我被培养成什么样的口味,某种意义上也不取决于我的好恶。因此,尤其是过去祖辈们父辈们在物质不丰富的困难时期经历的、形成的饮食爱好和习惯,是可以挖掘出深层的时代因素和人性的特点的。

在我印象中,我的父母经常会惦记和想念野菜,那是他们那个年代的美味,随着时令的不同,只要勤快一些,就可以在野外挖到各种美味的野菜,马兰头、马齿苋、蒲公英、荠菜、枸杞头、野蒜、草头、黄花菜,大多数拿回来摘掉黄叶、清洗干净后开水烫过之后,拌上香油醋生抽糖,就是一盆秒光的美味。

其实,他们真正怀念的从来都不是美食,而是跟这份食物有关的那些记忆,那段他们的青葱岁月,以及阴阳两隔此生再也无法见面的家人。

我出生的时候,家庭虽然不富裕,但托我爸的福,随jun家属,配给充足,能吃到很多各式食品,包括海产品也是敞开供应,钙质丰富,导致我从小就长得人高马大。

正因为自小不缺吃的,所以我对美食没有什么执着,让我开心的时刻绝对不是吃一顿大餐。

但,我也有怀念的食物,除了家乡特产小吃(那是永远坳不断的乡愁),就是小时候表哥掌勺、妈妈打下手做的凉拌香菇了。这道菜只会出现在一年一次的家庭大聚餐年夜饭桌上,我家和大舅家两家八口人(后来逐步增加到10口、11口、12口)会轮流在其中一家吃团圆饭,表哥学过烹饪,所以每次都是他挑大梁,我永远是跑前跑后捣蛋的那个。

这样热闹温馨的大场景在我们这一代陆续长大成人去外地求学之后就戛然而止。表哥们也开始谈恋爱、成家立业,家庭成员增多,我们常年在外地,各家都有自己的安排和节奏,于是再也没有一起过年。

凉拌香菇只是一个菜的代表,它是我回不到的过去,是我可以仗着全家最小晚辈的身份肆意玩耍的过去。饿了就去饭厅那张大圆桌旁捏起一块香菇扔进嘴里,或者去厨房间偷吃做菜多下来的边角料。它让我记得,无论你多大,无论你在哪里,正在为了谁为了什么目标背井离乡、与命运拼搏不向生活低头,你的内心总有一块温暖而柔软的地方留存着最宝贵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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