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他将路过官路峁妻子的坟墓,能碰到她才好呢。想着想着,他的眼睛有些湿润了,眼角和额头上爬满了深深的皱纹,喉头在“咕噜咕噜”地蠕动。
主家今儿给吃的饭是“齰齰”饭,烀山馒儿。先端上来的是一盆稀“齰齰”饭,黑豆钱钱倒是放得不少,黑乎乎的一盆稀汤,看起来星星点点。再端上来是一个方盘,擦得干干净净,闪闪发光,红色的油漆鲜艳夺目。方盘里放了一个白色的碟子,一样干干净净,显得晶莹剔透。碟子上面扣了一个粗实的老瓷碗,扣得严严实实。今天是最后一顿饭,吃了饭就要结账,然后可以回家了!主家一定是盛情款待了!高守朴心里想,脸上带着笑,脱了鞋,盘了腿上了前炕!
“馍馍?”他是这样想的。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黑馍馍?”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窝窝……?”他又想到了这个。他是个穷人,受苦人。吃馍馍似乎有些太奢侈了,超出了他的地位和身份,他觉得自己的命不配,不用说白面馍馍,就是黑面馍馍也不配的。
高守朴叉开五指,用力地抓住老瓷碗的碗底。因为用力有点大,竟然觉得手有些颤抖。另一只手,捏着两根筷子,准备向扣在碟子里的“圣物”夹去!
圆圆的、黄黄的,盛开着白花儿!原来是四片大山馒儿!
“哦!原来是山馒儿!”高守朴有些失望。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地位和身份!
“山馒儿,山馒儿,山馒儿还嫌弃呢?”这样想着,筷头已经插进绵软的山馒儿里头,举起来,大口大口地嚼着。
“山馒儿,山馒儿,山馒儿也是个好东西!”高守朴自言自语,咂吧着嘴,肚子似乎有点饿了!——喝了两碗稀齰齰汤,吃了三疙瘩山馒儿,这东西不耐饱,撒了两泡尿,饭劲儿也就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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