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雪,是冬天独一份的浪漫,是大自然慷慨馈赠的温柔絮语。当鹅毛大雪簌簌坠落,仰头望去,漫天飞絮扑在脸颊、黏在睫毛上,冰凉的触感漫开的瞬间,心底忽然漾起一股柔软的期盼——盼着有个人并肩走在雪地里,听脚印咯吱作响,聊着聊着,就走到了白头;盼着有个人能无条件接住我的所有小脾气,也能纵容我偶尔的为所欲为,把冬日的清寒,过成满溢的暖。
关于雪的记忆,最早停留在小学的寒冬腊月。那时候的冬天是真的冷,天色也黑得早,院子里、邻居家低矮的围墙上,都盖着厚厚的雪,白得晃眼,洁白无暇。我们这群小孩子总忍不住偷偷抓一把雪塞进嘴里,凉丝丝的,竟也嚼出几分清甜。上学的路被积雪盖得严严实实,踩上去“嘎吱嘎吱”的声响,是童年最解压的背景音。我们一路滑着、闹着往前走,路上满是骑自行车摔倒的大人,可大家裹着臃肿的棉袄,摔了也只是笑着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沫子,继续赶路。记得那些飘雪的傍晚,坐在暖融融的屋里吃饭,爷爷会慢悠悠念叨:“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春风摆柳。”那是我第一次从教科书之外,学到带着人间烟火气的谚语。
再后来,雪的记忆里多了中学的广播站。寄宿的日子里,吃完晚饭,最爱和几个同学在大雪纷飞的操场踱步。广播里循环着刀郎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沙哑的歌声混着雪花飘进耳朵里,莫名契合了青春期独有的孤单。那时候,一半是和同学打闹的热闹,一半是藏在心底无人言说的小情绪,而那个小小的广播站,成了浪漫的载体。它有时播一篇温柔的短文,有时放一首流行的歌,有时还会念起同学间的点歌祝福,让飘雪的冬日,攒下了好多值得珍藏的小瞬间。
高中的雪,裹着满满的烟火气。庆幸那时学校管理不算严苛,小卖部的零食、理发店的热闹、打饭窗口里琳琅满目的菜色,都是冬日里的小确幸。我们最期待下午放学,约上三五好友去餐厅拼饭,合买一份热气腾腾的炒菜,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饭菜的香混着雪的凉,格外让人满足。吃完饭,结冰的操场就是我们的乐园,大家排着队滑冰,笑声震落了枝头的积雪,直到预备铃急促响起,才一窝蜂地往教室冲,气喘吁吁地坐到座位上,心里还满是未尽的快乐。
大学的雪,飘在了大连的风里。这座东北的海滨城市,带着温带海洋性气候的独特温柔,冬天没有哈尔滨的凛冽,却有着缠人的风。雪落下来时,总伴着呼啸的风,在外面待上半小时,手脚就冻得发麻,只能赶紧躲进温暖的屋里,感受着屋内屋外两重天的鲜明对比。那时候的冬天,总想着减少出门,却又忍不住在雪停后,跑到海边看雪与浪花相拥的奇景,风虽冷,眼底的风景却美得难忘。
毕业后回到家乡,雪成了寻景的契机。某个飘雪的冬日,和小伙伴踏遍了如意园、西花园、三善园,雪压枝头、素裹红墙的景致,美得让人心醉。我举着相机,将这份冬日限定的诗意一一定格。
再后来,有了两个孩子。一个吵着闹着要下楼玩雪,另一个还太小离不开人。我哄着他:“等妹妹睡着,妈妈就陪你下楼,哪怕到夜里十二点都去。”终于熬到妹妹沉沉睡去,我拖着疲惫的身体,陪他冲进了雪的世界。起初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可当冰凉的雪花落在手心,看着孩子在雪地里奔跑的身影,忽然觉得,哪怕满身疲惫,也能在这一方雪色里,寻到新的欢喜。
冬天下雪了,我们总该走进大自然里,去感受这份奇妙。雪是孤寂的,有时静得让人心慌;雪又是热闹的,落满人间时,藏着无数人的欢笑与回忆。它像一面镜子,映出我们内心的双重模样。或许,在热闹中享受独处,在孤独中安静自渡,就是与冬天、与自己最好的相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