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都说春韭最鲜,这话是不错的。
那鲜,不是浓油赤酱堆出来的厚重,也不是味精鸡精调出来的冲撞。它是清晨篱笆边还带着露水时割下的,刀刃过处,齐崭崭的断面渗出清亮的汁水,空气里立刻炸开一股子青辛的香。
那香气是立体的,有棱角的,却又毫不刺鼻——倒像是冬天憋闷久了,终于推开窗,迎面撞上第一缕温润的风。
捏在指间,那叶子是挺括的,脆生生的,稍稍用力便能折断,发出极细微的“啪”的一声。凑近了闻,先是一股清气扑面,带着泥土初醒的气息;细细嗅去,才觉出那清里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辣,像少年人藏不住的心事,坦荡荡地亮给你看。
作为一个资深吃货,面对这时令鲜蔬怎能错过。“春日佳蔬韭为先”,春韭最适合用来包素馅饺子,不仅美味,亦是对春天最鲜嫩的告白。
切碎的韭菜,碧绿生青,堆在白瓷盆里,像一座小小的春山。金黄的炒鸡蛋,是用筷子飞快搅散的,碎碎的,绵绵的,混入韭菜之中,便成了春山上星星点点的野花。
还有那用温水泡软的粉条,晶莹剔透,切成寸段,藏在绿与黄之间,若隐若现,像是山间流淌的细泉。
婆婆拌馅,是不用过多作料的,只撒入一撮细盐,淋上几滴小磨香油,便足以调动起那清芬的本味。她用筷子缓缓搅着,那股子香气便愈发浓郁起来,弥散在整个厨房,也浸透了我的心。
接下来是包。她托起一张雪白的面皮,用筷子挑一撮碧莹莹的馅,稳稳地搁在中央,然后手指灵巧地一捏一合,那面皮便像被施了魔法,褶子匀匀的,弯弯的,像一弯新月,又像一只小小的元宝。
我总爱在旁边看,看着它们一排排站在盖帘上,白白胖胖,整整齐齐,心里便也跟着踏实起来。
及至饺子出了锅,一只只更是白胖喜人,热气腾腾地盛在白瓷盘里,隐约透着内里的盈盈绿意。
我总是不顾烫,抢先咬上一口——那一刻,面皮的柔韧,馅料的鲜香,尤其是韭菜那股子顽皮而清冽的冲劲儿,混着蛋香的醇和、粉条的软糯,在舌尖上次第迸开,仿佛将一整个春天都含在了嘴里,细细咀嚼,满口都是化不开的融融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