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任性私奔到跪地受辱,富二代的崩溃只在一瞬间【双成记:梧桐之夏】第七章 绝境离殇(全文)

【双成记│上部:梧桐之夏 7 断崖:绝境离殇】

吴桐在酒吧的工作,只撑了三天。

第一天他迟到了二十分钟。他的作息早就乱得没边了,有时候睡到下午,有时候半夜就醒。现在要他每天晚上七点准时出现在一个地方,他根本做不到。

经理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眼神不太好看。

第二天他没有迟到,但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他站在吧台后面,看着别的服务生端着托盘穿梭在桌椅之间,点单、送酒、收桌、擦杯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像一台运转流畅的机器,而他是这台机器上多余的一颗螺丝钉。

“你去给三号桌送两杯莫吉托,”经理指挥他。

他端着托盘走过去,把两杯莫吉托放在桌上。客人是一个穿着黑T恤的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杯子,皱起了眉头。

“我点的是莫吉托,你这上面怎么没有薄荷叶?”

吴桐低头看了看——确实没有薄荷叶。他回头看了一眼吧台,调酒师正在忙,没空理他。

“可能是用完了,”他说。

“用完了?”中年男人的声音高了几度,“莫吉托没有薄荷叶那叫莫吉托吗?”

吴桐张了张嘴,想说“那要不我给您换一杯”,但话还没出口,中年男人已经挥了挥手,一脸不耐烦地说:“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吴桐转身走了。他觉得自己处理得还算稳妥,至少没跟客人起争执。但经理在吧台后面看到了全过程,走过来低声跟他说:“客人不满意的时候,你要说‘对不起我马上给您换’,不能说‘可能是用完了’。你这是在跟客人解释还是在跟客人抬杠?”

吴桐想说“我没有抬杠”,但他忍住了。他发现自己居然在忍——忍气吞声,忍别人的指指点点,忍那些以前从来不会落在他身上的、带着挑剔和轻慢的目光。

这种感觉非常陌生,也非常不舒服。

第三天,他比前两天到得更晚。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要把混乱的生物钟硬生生掰正,需要的是刻进骨子里的自律,而这恰恰是他多年来从未被要求、也从未学会的东西。如今却要掐着点准点报到,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抗拒。

那天晚上,他跟一个客人起了冲突。

那个客人喝多了,拉着一个女服务生的手腕不放,女服务生挣了两下没挣开,脸涨得通红。吴桐正好从旁边经过,看到这一幕,脑子里一根弦“啪”地断了。

“你把手放开,”他说。

客人抬头看他,醉醺醺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你谁啊?”

“我说把手放开,”吴桐的声音冷下来了。他不是装狠——他是真的狠。眼神一变,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客人被他那个眼神唬住了,松了手,嘟囔了几句,端着酒杯换了个位置。

女服务生小声跟他说了声“谢谢”,匆匆走了。吴桐站在那里,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满足了一下——他做了正确的事,他保护了弱者,他伸张了正义。

但经理不这么看。

“吴桐,你过来。”

经理把他叫到后巷,点了一支烟,看着他。后巷堆着空酒瓶和纸箱,地上有积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臭味。吴桐站在垃圾堆旁,忽然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你不能那样跟客人说话,”经理说,吐出一口烟。

“他在骚扰女同事,”吴桐说。

“我知道,”经理说,”但你不能那样说话。你可以叫保安,可以叫我,可以有很多种处理方式,但你不能自己上去跟客人起冲突。你是一个服务生,你的工作是服务,不是当警察。”

第四天,他睡醒了起来吃了一桶泡面——为了省钱,吃了快一周了。

晚上他去上班了。经理站在吧台后面,看到他进门,只说了一句话:“你结一下这几天的工资就回去吧,明天也不用来了。”

吴桐收着那五百多块钱走出酒吧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海面上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远处码头的灯映在水面上,昏黄的一小片,像被人丢弃的旧布。他站在沙滩上,看着那点光在水里碎成一片,觉得连海浪都在嘲笑他。

他回到民宿,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手机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转。通讯录停在“大哥”那一栏,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像一只找不到落点的苍蝇。

打过去,大哥会接,一定会的。从小到大,不管他闯多大的祸,大哥都会来。打架、进派出所、被父亲骂——哪一次不是大哥兜着。这一次也一样。只要他说“大哥,我没钱了”,大哥会问他在哪,然后钱到账,或者人过来。

他盯着那个号码,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地上。

不打。打了算什么?他带着知夏跑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是爷们儿。爷们儿能带女人走,爷们儿能养活女人。现在夹着尾巴打电话求救——“哥,我搞不定了”——那前面做的那些算什么?笑话吗?

知夏会怎么看他?她以为他是带她出来享受生活的,结果他是来带她讨饭的。她嘴上不说,心里会失望。他受不了那个。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踢了一脚台阶。脚尖生疼。

他进门的时候,知夏坐在在床边,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发白。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她问。

“被炒了,”吴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搓着头发,声音闷闷的。掏出手机翻着求职网站,那些大公司没一个有反馈的,简历等于石沉大海。

吴桐看着桌上的泡面桶,这东西总是不经饿,这会儿肚子又空了,却没力气去泡。

知夏没说话。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还没等她想好怎么说,胃里忽然翻涌起一阵恶心。

她捂住嘴,冲到洗手间,趴在马桶边上干呕了起来。

吴桐跟了过去,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她跪在冰冷的瓷砖上,肩膀一耸一耸的,什么也没吐出来,但脸上的表情很痛苦。

“你怎么了?”他问,“吃坏东西了?”

知夏摇了摇头,又呕了两下,然后慢慢地站起来,用纸巾擦了擦嘴。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嘴唇起皮,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她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一件她早该意识到、却一直没顾上想的事。

她的月经已经推迟了好些天了。

她转过身,看着吴桐。吴桐靠在门框上,看起来疲惫、沮丧、一肚子火没处发。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桐,”她轻声说。

“嗯?”

“我是不是……我可能怀孕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在他头上,像一颗炸弹。

他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空白——一片完全的、干干净净的空白。

他怔怔地看着知夏,茫然脱口而出:“拿掉吧。”

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那三个字从那张嘴里飞出来,像三颗细针,扎进她的胸口。

她并不完全理解怀孕意味着什么——她才二十一岁,她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孩子”这件事。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怀孕了,也许只是吃坏了肚子,也许是异地水土不服导致月经不调。但在吴桐说出那三个字之前,她的潜意识里藏着一个小小的、不敢说出来的念头——也许他会高兴,也许他会抱住她,也许他会说“没关系,有我在”,也许他会说“我们有孩子了,我们结婚吧”——就像……就像电影上那样。

也许……

但那三个字像一盆冰水,把她所有的“也许”浇灭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发飘。

“我说——”吴桐茫然地张了张嘴,话音未落,忽然房门“哗”地一声从外面被推开——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舅……舅舅?”知夏的声音抖了。

王建国,知夏从小最亲的舅舅。身材壮实,国字脸,眉毛很浓,嘴唇紧抿着。他的眼睛充满愤怒。

王建国没有看知夏。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吴桐,像一头发现猎物的野兽。

“你就是吴家那个小子?”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吴桐还没来得及回答,王建国已经冲了过来了。

他一把揪住吴桐的衣领,把他从洗手间门口拽出来,另一只手的拳头已经挥了出去。一拳砸在吴桐的鼻梁上,吴桐听到“咔嚓”一声——是软骨被挤压发出的声响——然后眼前一黑,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涌了出来。

“咣”又是一拳,砸在吴桐的嘴角,他的头猛地偏向一边,牙齿磕破了口腔内壁,血腥味顿时充斥满口。

第三拳落在他的腹部,他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一样弯了下去,跪在了地上。

“舅舅!别打他!”知夏尖叫着扑过来,拉住王建国的胳膊。

王建国甩开她的手,没有再打。他站在吴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年轻人,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王建国的声音在发抖,大声痛骂:“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敢拐人!你妈的****!”

吴桐跪在地上,鼻血流了一地,滴在灰白色的地毯上,洇开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花。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手背上全是血,他低头看着那些血,脑子里嗡嗡作响。

王建国拉起知夏的手腕,拽着她就往外走。知夏被他拽着趔趄了两步,匆忙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吴桐。

那一眼很短,短得近乎一瞬。但吴桐看到了她眼睛里的东西——不舍,还有一丝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绝望。

房门敞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吴桐一个人跪在地上,鼻血还在流,滴在地毯上,滴在他的T恤上,滴在他攥紧的拳头上。


***图片由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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