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定下巡按巡察新政的旨意,第二日一早便召吏部、都察院入宫议事。都察院御史全数立于殿下,等候圣谕,沈清辞伴在帝王身侧,铺开预先草拟的巡按规制文书。
“天下州县虽有新吏主事,可西南、西南夷地、南疆深山多有政令阻滞,旧年世家遗留乡绅仍暗中抱团,隐匿田亩、私收苛捐,仅凭地方知县难以制衡。”沈清辞指尖点在舆图偏远地界,“请陛下定下巡按三年一任,每道巡按辖十数府,持尚方监察印,可直接参奏府县官吏、拘拿顽劣乡绅,不必经由地方督抚。”
吏部尚书上前补充细则:“巡按人选只从三科优等寒门官员、翰林院研习新政期满者中挑选,世家出身之人一概不得出任监察巡按,杜绝宗族包庇。巡按出巡,随行仅带二十名朝廷直属差役,不许地方官府供给宴席、金银,食宿皆由国库统一拨付,违者以贪腐论处。”
萧珩提笔朱批,将巡按权责增补进吏治新法,又额外增设一条:巡按每到一处,需张贴告示,允许百姓拦路递状,但凡有官吏欺压、乡绅盘剥之事,可直接递交巡按,无需层层递转,避免状纸被地方截留。
旨意传至都察院,不到三日,首批十二名巡按人选筛选完毕,皆是上任半年、治绩出众的寒门新官。众人入宫领印,萧珩亲自召见,叮嘱道:“朕废世家特权、推摊丁入亩、定边关互市,皆是为百姓安身。尔等巡按,便是新政的耳目,切莫畏豪强、徇私情,若敢与旧势力同流合污,刑律绝不宽宥。”
十二名巡按齐齐叩首领命,当日便离京分赴天下各道。
江南平江府,新任巡按刚入地界,便有数十农户拦路哭诉。当地残存几户老牌乡绅,趁新知县初到任、人手不足,暗中串通,瞒报千余亩水田,还私设私卡,向往来商贩收取过路钱,此前知县几番规劝,对方倚仗百年宗族,置新法于不顾。
巡按当即带差役直赴乡绅宅院,当众取出清田底册,核对隐瞒田产,按律没收隐匿田地,分给无地流民;私设关卡尽数拆毁,为首两名乡绅革去乡绅身份,流放边疆,族中子弟不得再参与地方乡学管事。周遭百姓围观,无不拍手称快,往日乡绅横行乡里的气焰一扫而空。
与此同时,北疆边关传来秦风奏折,互市学堂已建成三座,中原夫子常驻授课,漠北各部孩童与汉家子弟同席读书,不少部族青年主动报名国子监,研习农耕、律法。边关商税尽数用于屯田修缮,边境守军营房翻新,新开垦荒地万亩,粮草自给,无需内地长途调运。
户部清点半年国库账目,摊丁入亩后赋税稳步上涨,边关商税、各地官田收成充盈内库,往年用于安抚士族、赏赐世家的大额开销尽数裁撤,国库存粮、白银较先帝年间翻了一倍有余。
天牢之中,崔恒听闻巡按出巡、各地乡绅接连被查办,倚着冰冷墙壁苦笑。他昔日筹谋数十年,依靠士族姻亲编织朝野网络,以为能永久把持地方钱粮、人事,却没料到萧珩一套新政层层拆解,科举断世家入仕之路,摊丁入亩夺其田产,巡按监察掐断地方私权,如今士族再无左右朝堂民间的依仗。狱卒送来粗茶淡饭,他望着窗外一缕秋风,彻底断了心中复辟念想。
流放途中的卢文渊与周三老爷行至两广,恰逢当地巡按下乡核查矿场。从前世家垄断矿山,压低矿工工钱、私吞矿铁,如今矿山收归官办,矿工按月领薪,产出铁器统一送往边关互市,按新规分等定价,再无黑心商人以劣铁换草原良马。二人立于山道,望着矿场劳作的百姓、路边新建的乡学,一路沉默,再无半分辩驳之言。
京城翰林院,新晋官员仍按月轮值研习新政,时常有各地新吏寄回书信,详述州县治理见闻:江南垦荒丰收、黄淮河道安稳、南疆土司遵行新法、漠北互通和睦。文书堆叠成摞,沈清辞每日整理汇总,送入御书房供萧珩阅览。
这日傍晚,萧珩处理完奏折,与沈清辞同登城楼。城内街巷集市兴旺,城外田亩金黄,边关送来的通商贡品整齐陈列府库,巡按的车马源源不断奔赴四方远地。
“吏治、农桑、边防、赋税皆已理顺,巡按常驻四方,新政再无落空之忧。”沈清辞轻声开口。
萧珩远眺万里河山,晚风拂动衣袂:“乱世平息,新法落地,寒门掌政,各族和睦。大靖百年太平之基,自此筑牢。只是治世非一日之功,往后仍需年年改良规制,体恤百姓,方能长久安稳。”
城下万家灯火次第亮起,乡间秋收、边关集市、州县学堂,处处皆是新生气象,属于大靖的太平盛世,正缓缓铺开完整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