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散尽,转瞬入秋,天下第一届分科考秋闱如期开考。
各州府学宫门前人头攒动,放眼望去皆是布衣寒门士子,再不见昔日世家子弟成群结队、仆从随行的景象。府衙依照新规,为赶考书生发放路途干粮、渡河水引,贫寒学子不必再变卖田产凑路费,只需凭生员文书便可一路通行。
京城贡院修缮一新,增设农桑、水利、律法三科独立考棚,礼部尚书亲自坐镇贡院,将考题细则送入御书房请萧珩御览。
萧珩拿着策论考题,指尖落在一道《论摊丁入亩与地方吏治》的题目上,转头递给身侧沈清辞:“这一题出得极好,取士当重实务,而非空谈诗词。往年世家子弟只熟经义,不知民间疾苦,如今取仕标准一改,能真正办事之人方能脱颖而出。”
沈清辞颔首,补充道:“臣已令各州巡检司沿途巡查,严禁旧日乡绅私设考场、私下举荐子弟,但凡发现徇私舞弊,连同府学教官一并革职查办。此次秋闱全程御史监场,誊录糊名制度完备,断无操作空间。”
二人正商议科考事宜,工部侍郎匆匆入殿递上急报,黄淮河道数处工地传来贪腐消息。有分管河工的通判勾结地方劣绅,克扣以工代赈的口粮工钱,缩减堤坝用料,河道中段已有两处新筑堤岸出现渗水隐患。
萧珩神色一沉,当即下旨:命沈清辞持天子巡河令牌,携三名御史、刑部差役即刻南下查案,从严处置涉案官吏,就地督办河堤修缮。
“官制考课虽定,可仍有旧吏心存侥幸,以为新政推行之初监管尚有疏漏。此番巡河,不必留情,凡是克扣河工钱粮、偷工减料者,一律按贪墨重罪流放,家产尽数抄没补给受灾百姓。”
沈清辞领命,次日一早就带着巡查队伍离京南下。沿途州县百姓听闻钦差巡河,纷纷拦路递状,状告本地少数残存劣绅抢占新开荒田、瞒报田亩,往日无人敢管的陈年积怨,如今终于有了申诉渠道。
行至黄淮地界,眼前景象两极分化。疏浚完工的河段沟渠通畅,两岸新开良田一望无际,农户驾着改良水车引水灌溉,收成较往年翻了一倍;而涉事通判管辖河段,堤坝单薄,流民聚集诉苦,不少修堤百姓数月未曾足额领到口粮。
沈清辞就地开堂审案,人证账册一应俱全,涉案通判、劣绅无从抵赖,当堂收押,家产清点后尽数分发给沿河流民与河工。随后重新调拨国库钱粮,征调匠人加固堤坝,日夜赶工,赶在汛期来临前筑牢全线河堤。
一路巡查途中,她顺带核对各地清田造册、学宫修建进度,不少州县官吏恪尽职守,清丈田亩分毫不差,乡野学堂日日书声朗朗;也有两三名知县敷衍政令,拖延学宫修建,即刻记入三等考课劣等,吏部文书同步下发,等候秋后革职。
京城之内,萧珩并未坐等巡查回报,抽空召见北疆送来的边关奏报。秦风在奏折中提及,汉蒙混居屯田营寨日渐兴旺,草原牧民学会植棉、养蚕,中原商贩在互市开设绸缎、瓷器商铺,双方互通有无,边境再无摩擦冲突;边关学堂第一批孩童结业,既能识汉文,亦懂草原畜牧之法,两族隔阂日渐消解。
户部同步递上半年国库账目,摊丁入亩后田税稳步增收,荒田开垦令耕地面积大增,规范商税让商贸税源充盈,往年因士族免税造成的国库亏空,短短半年便填补大半,余粮尽数存入各地官仓,以备灾年赈济。
天牢之中,崔恒听闻秋闱开考、寒门士子尽数入场,独坐囚室良久,发出一声绵长叹息。他毕生依托世家势力制衡皇权,妄图守住士族世代特权,可萧珩一纸新政,拆分地方军政财权、废除士绅免税、广开寒门科举,层层瓦解世家根基,崔、卢、周三家覆灭之后,士族再无翻盘余地。
远在千里流放路上的卢文渊、周三老爷,途经府城时恰逢秋闱放榜,街边百姓围着榜单欢呼,数十名布衣书生榜上有名,即刻被吏部分派州县任职。两人望着眼前景象,终于认清大势,世家垄断朝堂的旧时代,彻底落幕。
半月之后,沈清辞巡河回京,厚厚一叠巡查卷宗摆上御案,涉案官吏处置、河堤修缮、州县新政落实情况条理分明。
萧珩逐页阅览,面色缓和不少:“有你此番南下整肃,地方官吏不敢再肆意懈怠。吏治、赋税、水利、科举、边防环环相扣,一处松懈,全盘皆受影响。”
沈清辞躬身回话:“此次巡查可见,百姓分得良田、赋税减轻、有路读书,心中感念新政,方才愿意配合清田、修河。陛下改制之本,从来在于民心。”
萧珩起身望向宫外,贡院方向传来士子欢笑声,城郊河道流水潺潺,边关驼铃安稳悠远。
“秋闱选出寒门良才,水利守护万顷良田,商贸充盈国库,边关永止刀兵。大靖百年积弊一一扫去,属于天下百姓的太平光景,才刚刚拉开序幕。”
殿外秋阳遍洒山河,乡野耕耘、学府诵读、边关通商、河道安澜,万千祥和景象,尽数收揽于这一朝新政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