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岁,如何玩转权术?

说到玩弄权术的典型代表,宋徽宗是一个例子。他十八岁登基,便上演了一场教科书级的宫廷权谋。

王化雨老师在《宋徽宗宋朝初期政局演变新探》中有这样一段评价:宋徽宗年仅20岁,却表现出了与其年龄不相称的、极为娴熟的政争技艺。他极善于伪装借力,遇事往往不直接出面,而是假手士大夫来完成。这位少年君主的心术城府令人瞠目结舌。传统史家均将徽宗视为昏庸之君,实则就操控权力而言,他的能力在两宋大多数君主之上。

那么,宋徽宗是如何耍弄权术的?才十几岁的年纪就被稀里糊涂叫来当皇帝,又如何能在一群老狐狸面前稳住阵脚?

这里我们讲到宋徽宗清场之路中的三个重要人物:章惇、曾布、向太后。

我们先来介绍章惇。他曾公开坦言:“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明确反对宋徽宗做皇帝。

那么,针对这样一位公开反对自己的前朝权相,宋徽宗是怎么做的?

宋朝有这么一个惯例,前朝宰相必须担任已故先帝的山陵使,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死去皇帝葬礼的总主持人。

听起来是莫大的荣誉,但实际上藏着一个玄机。路程遥远再加上礼仪繁琐,只要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是“对先帝的不恭”。葬礼如此复杂,怎么可能找不出你一点错处?

《宋史·章惇传》只写了九个字:“灵𬛼陷泽中,逾宿而行。”灵车陷泥,过了一夜才弄出来。就这么一件事,言官立刻弹劾章惇“不恭”。对先帝不恭,那可是“大不敬”,大不敬就得罢官。于是宋徽宗顺水推舟罢了相。

从头到尾宋徽宗的手都是干净的,他只是把他放在了这个位置上,不管你怎么做,悬在你头上的刀已经架好了。

第二位,曾布,宋徽宗的支持者。

《宋史·曾布传》有文:“会哲宗崩,皇太后召宰执问谁可立,惇有异议,布叱惇使从皇太后命。”如果没有曾布的这一声“叱”,宋徽宗能否继位,未可知。

那么宋徽宗为什么要除掉他?这几乎是帝王时代的铁律:一朝天子一朝臣。

新皇登基,名义上是万人之上的皇帝,但实际上接管的是一个先帝遗留下来的权力机构,底下站的全都是先帝提拔上来的人,全都是“别人的人”。

而宋徽宗只是个被意外推上皇位、没有实权,连“朕”字都不敢说得太响的少年天子。

那么,之后他是如何出手的呢?

按北宋惯例,山陵使应由首相担任,曾布只是二把手,但徽宗偏偏点名让他去当向太后的山陵使。

此举,一方面对外展示对曾布的倚重,另一方面,无异于向群臣发出了某种信号。

对曾布不满的奏疏接连呈上,却都被徽宗一一压下,甚至罢免了这些攻击他的人。

这让曾布渐渐放松了警惕,开始自恃甚高,沉浸在“元老重臣”的光环中。

而朝堂上的一场对峙,终成变局之端。

曾布想提拔自己的亲家,被蔡京抓住把柄,直指他“徇私提拔亲党”。面对蔡京的攻击,想着皇帝一直以来事事都向着他,曾布也就没管住自己的脾气,在朝廷上争吵起来,言辞激烈。

《宋史·曾布传》原文:布忿然争辨,久之,声色稍厉。温益叱布曰:“曾布,上前安得失礼!”徽宗不悦而罢。

温益一声呵斥:“曾布,在皇上面前怎么能失礼!”

曾布这才转头一看,向来对他和颜悦色的徽宗,沉下了脸。

御前失礼,徇私舞弊,攻击奏疏接连而至,徽宗理由充足,正势收网,一举除掉了曾布。

再来看第三位,向太后,宋神宗的皇后、宋哲宗的嫡母,是徽宗根基浅薄时主动请来垂帘听政的。

即便撤帘还政后,她依然将权力牢牢攥住,不肯释手。

徽宗曾向宰相抱怨向太后干预朝政:“外间差除自不与,惟禁中及内臣事必须关白。凡章疏亦须呈单子来取看,稍不如意,煎迫极甚。”

外朝官员的任命差遣,向太后并不干预,只是宫禁之内以及宦官的事,必须向她禀报请示。但凡有奏章,也都要先呈上摘要单子给她看,稍有不顺她的心意,就逼压得非常厉害。

请神容易送神难,况且这位“神”还是徽宗的嫡母,既不能硬驱,又不能不送。

那么,宋徽宗究竟要怎么做?

陈瓘提供了一个机会。陈瓘是北宋台谏系统中有名的直臣,他上书指控太后身边的宦官,此时矛头并未直接指向太后。书上原文:“陈瓘论裴颜臣等交通内外,太后怒,至哭泣不食。”

宋徽宗此时做的第一步,便是重重惩罚陈瓘,将他贬为扬州粮科官。

(上批:陈瓘累言太后尚与国事,言多虚诞不根,可送吏部与合入差遣。三省请以公为辩,上不可,添差监扬州粮科院。)——《宋陈忠肃公言行录》

此举看似在维护向太后的权威,实则狠狠刺激了整个台谏官。

在点燃台谏情绪之后,宋徽宗又私下暗示曾肇等官员。

“卿文字但救陈瓘,无补于事,当更论东朝事(太后那边的事),乃有补耳……”

又曰:“闻枢密人待着文字……东朝往往已有人觇伺(暗中窥探)于此矣。”

宋徽宗这两句话明里暗里都在引导言官把矛头指向向太后。

一时间,向太后被推到了“阻碍新君亲政”的风口浪尖。

面对台谏官员的集体施压,向太后最终主动宣布“撒手不管”,还政于徽宗。

从陈瓘率先发难,到徽宗推波助澜、将事态闹大,引导群臣把矛盾指向太后,再集体施压,最终迫使太后归还政权。

徽宗的这一套打法可谓是行云流水,借力打力。短短两年时间,不动声色地完成了彻底的政治清洗和权力重构。

这种权术的典型特征是:以退为进、借力打力、隐身借刀,怀柔后斩——但后人普遍评价其“术精而德薄,智巧而道亏”,权术虽玩的漂亮,却终难掩亡国之责。

终极四个字:权术满格,格局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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