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山里怎么看云？

      从我进菜园后几乎就没听见人声了。拐弯的几处还贴着温馨提醒：止语。偶尔的声音来自劳作和走路。
      我被朋友领进了院子，当家师父不在，女众师父安置好我们以后也顾自去忙了。我们来到了大殿一楼，暂时坐在一处茶座小间里。周围实在太过安静了，原本我想着这寺里怎么如此安静，难道偌大的寺院只有两三个人？我们在茶座小间里轻声说着话，隔了半小时才有人经过，那也是拿着经书或者手上有伙计要完成的。我问朋友才知道，这寺里常规也是有小20人的，虽然不多，可比我能想象的还是多出不少。
      那他们都在哪儿？
      做功课啊时间还没到，他们各自修行呢！
      一开始我们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后来渐渐就静默了。这样的环境里，人是很容易安静下来的。我轻轻地靠在椅背上，耳边传来了山门前那位师父劈柴的声音。斧子落在大块的树桩上，发出了一种沉闷的声音，接着落在地上，略略清脆了一些。
      我不禁呆了起来，仿佛回到了我的小时候。七八岁的时候，爸爸妈妈常年在外忙碌，姐姐们都上学去了。我带着弟弟、堂弟堂妹、山下的几个小伙伴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午睡。那时正值夏天，四个门大开着，东门最凉快，我们就躺在地上，枕着门槛睡着。约摸三点，远处就有打石头的大人开始工作了。那声音从远远的地方传过来：哐~哐当~很有节奏地一下又一下，在静寂无人的午后给了我无限的安全感。我总是看了看身边的弟弟妹妹，半眯着眼睛，享受这一刻。
      这声音真像是那一声声石头的回声啊！
      我寻声往外面走去，外面已经摞起半人高的柴堆了。劈柴的师父倒是很悠哉的样子，22℃左右的天气虽然不热，但是劈了那么些柴，师父身上竟是没一滴汗的样子。菜园子里的女众师父也还没有停手，我缓缓游了过去，见还有一小块白菜地没浇水，拿起水舀就开始浇水。师父见我娴熟，也不说话。很快，菜地的工作好了。我往院子里一看，一个老菩萨坐在摇椅上晒太阳，朋友说过，这儿最年长，是个女居士，96岁了，以前是一个高僧的护持。
      我蹑手蹑脚走了进去，老菩萨还是听见了我轻细的脚步声，她转过头，对我点了点头，拍了拍她附近的长椅子。我坐了下来，老菩萨继续眯着眼睛。我打量了四周，空旷，院门仅有几株山上垂下来的野花；院子里除了劳作的工具就是几把椅子并几个晾衣杆，晒得满满都是被子。此时的我们就被包围着，微风吹来，鼻腔里都是被子暖烘烘的清香醉人的味道。
      老菩萨不说话，我索性躺在长椅上看起了天上的云。最近天气晴好，十点多经常出现的就是积云了，像一团团或薄或厚的棉絮。古诗会用美人如花隔云端，可见云的美妙和梦幻。不过他们也不在乎人类怎么想，反正他们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组团漫不经心地环球旅行。山上看的天空像洗过一样澄净，所以云彩也特别清晰。有的气势磅礴，像一座巨大的宫殿，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好像冷不丁会下来一个衣袂飘飘的神仙；有的完全就是一只老虎或者狮子，而且是✖️10倍的大小，你看他好像急着追前面的猎物，可是有啥用，他自己走着走着就散了，这也是妄想。
      再往上看，可以发现一些卷积云，他们守着更高的天空。留下了淡蓝色的光晕，是不屑于跟别人组团的。他们总是自己慢悠悠地飘着，基本上是很迷你精致的。有的时候，他们再慢一点，就能形成一点浅浅的波浪，但是也是含蓄、羸弱、透明的。就像不盈一握的淑女的小蛮腰。此时的天空就像一片蔚蓝的大海，波状云美丽的身姿被点缀在波光粼粼的水面，水光潋滟中若隐若现，古诗里“白云叠叠隐水面”大概就是这类美景。
        天上的云变了一重又一重，我看得如痴如醉，等老菩萨推我的时候都已经是半柱香过了。此时，已经在打板了，我要起身去做功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