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回 双锋破浪
莫云和丁零持剑跃出,一左一右疾刺向江水决。江水决在电光火石间身形一晃,堪堪避开莫云那一剑,凌惊秋长刀同时出鞘,架开了丁零的断魂短剑。
“什么人!”凌惊秋怒喝一声,招式毫不放缓,只见刀光剑影交错如织,金属撞击的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霍青烟惊呼道:“丁零!”
丁零冷哼道:“没大没小,连声‘叔叔’也不叫上一声!”他口中说着,手中短剑却如灵蛇出洞,与凌惊秋长刀缠斗愈发激烈。
莫云偷袭江水决不中,周边山河会武士纷纷围拢过来,刀剑齐举,将将形成合围之势。墨门弟子人数较少,一旦被围,形势将岌岌可危。莫云长剑挥舞如龙,瞬间逼退数名武士,再向江水决疾刺而去。江水决神色不变,双掌一错,拍出一股强劲掌风,直扑莫云面门而去。
莫云眼见对方掌力猛如排山倒海,心中一凛,身形急退,险险避开这一击,惊呼道:“凌家的蜉蝣掌!”
渔阳凌家刀掌双绝闻名江湖——刀是独步江北的“星陨刀”,掌是名动关东的“蜉蝣掌”。莫云不料江水决竟会凌家的绝学,不禁心头大震。但他艺高人胆大,迅速调整步伐,剑势一变,施展出墨门秘传的“幽冥九杀”。剑光如墨,瞬息间幻化出九道寒芒,直取江水决周身要害。
只见江水决身形稳若泰山,双掌不停拍出层层掌影,莫云的剑光竟无法穿透那如潮水般涌动的掌风。江水决冷笑一声,掌势骤然一变,竟化掌为指,点向莫云胸口膻中穴。莫云见他变招迅捷,身形来去如风,更是大为震惊,急退数步,跟着长剑一扬,剑尖划出一道弧光,直刺向江水决指尖。
江水决竟不闪不避,指尖与剑尖相触,长剑猛然一震,发出一声龙吟般的清鸣,剑身瞬间弯曲如弓!莫云脸色骤变,体内真气急速运转,奋力一震,长剑瞬间弹直。江水决眼中寒芒一闪,手指加了几分力道,莫云只觉虎口一麻,长剑几乎脱手。他咬牙强撑,运起苦离玄功,周身真气如潮水般涌向剑身。他苦离玄功的修为已达到第六层,内力之强已是践墨之最,此时与江水决相抗却占不得半分便宜,不禁暗自心惊。
这边丁零与凌惊秋的刀剑交锋愈发激烈,短剑如游龙穿梭,刀光如匹练纵横。丁零见自己的剑法隐隐被压制,心道:“难不成凌天峰教过这小子如何对付我的‘断魂浪子剑’?”丁零念头一闪,剑势突变,接连换做七星蚀月、九机杀等墨门绝技,但凌惊秋似乎早有防备,尽皆巧妙化解。
丁零毕竟久经战阵,虽一时难以取胜,也不如何惊慌,改用落花流云剑,剑势飘逸如风,与他平日鬼魅、狠辣的剑风截然不同,这是又尝试了以虚击实、以柔克刚的路子。凌惊秋刀法愈发沉稳,以不变应万变,双方依然是难解难分。
再看莫云和江水决这边,两人均如渊渟岳峙,真气激荡之间,周身气流如漩涡般旋转,脚下一时间尘土飞扬。莫云体内真气在大小周天急速循环,似乎激发出无限潜能,内力如洪水般汹涌而出。骤然之间,忽觉一丝真气如针扎一般冲破自身的磅礴内力,猛地刺入右手虎口的合谷穴,跟着只觉一股触电之感顺着手阳明大肠经疾速蔓延开来。莫云心中一凛,当机立断撒手弃剑,身形急退,左手向前猛拍一掌以防对手趁势追击,右手连结墨家未、酉、申三印诀,内力立时将那股异样真气原路逼出体内。
江水决没见过这种奇异功法,眉梢一扬,暗忖墨门武功果然有些邪门。他环顾四周,见己方人数虽多,但对方个个武功不弱,一时也难以取胜;又见后方已乱,桑木华转眼便要杀到眼前。他心念电转,扬声对莫云道:“前辈武功高强,晚辈甘拜下风。今日请前辈饶了晚辈一命,如何?”
莫云一怔,不料他明明占尽上风,竟突然求饶,更不懂他明明与自己年纪相仿,为何自认晚辈。莫云冷哼一声,嗤道:“江水决,你这一声‘前辈’,我可不敢当。”
江水决双手一拱,笑道:“晚辈未出江湖之时,便已久闻践墨首领莫云威名,因此以‘前辈’相称,实乃心悦诚服。晚辈和践墨无冤无仇,前辈何必赶尽杀绝?”
“无冤无仇?”莫云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当年函谷关之围,你们山河会杀了本门多少弟子!你是山河会少主,这笔血债自然也要算你一笔!”
江水决面不改色:“函谷关之围,敝会也是别人手中之刀。背后的主谋并非我等,乃是前辈的熟人。”
“谁?”莫云目光如电,冷冷逼视着江水决。
江水决微微一笑,眼神不经意间扫过四周。莫云立时会意,喝道:“都给我停手!”众人闻声纷纷罢手,目光齐聚莫云与江水决。
莫云目光如炬,沉声追问:“你说,函谷关之围背后的主谋究竟是谁?”
江水决一字一顿道:“正是墨门尚同堂堂主——冯孤舟!”
在场的践墨弟子闻言,无不大惊失色。莫云和丁零对视一眼,两人均暗道:“果然是他!”
江水决缓缓道:“墨门与武林正道相斗多年,虽然正邪不两立,但敝会上下对践墨弟子的武功、品格无不敬佩。无奈敝会长老司马渡泸受冯孤舟蛊惑,联合会中高层对我父亲施压,最终才酿成函谷关之围的惨祸。”
丁零冷哼一声,嗤道:“江水决,你这话只怕是真假参半。哼,难不成你还想让我们也做你的手中之刀?”
江水决淡淡道:“晚辈句句属实,信不信全凭前辈自己。”
此时桑木华已来到莫云身畔,附耳道:“钜子,此事由他说出,已经够了。日后传遍江湖,心墨再也没脸和我们争墨门正宗了。”
莫云沉吟片刻,目光复杂地看向江水决:“也罢,今日我便放你一马。日后你若当了山河会的大当家,望你别忘了今日的情分。”
江水决拱手道:“那是自然。若晚辈有朝一日执掌山河会,前辈自然是墨门唯一的主人!”
丁零冷眼旁观,心中大为不忿,指着霍青烟道:“江水决,你要走便走,把这丫头留下。”
霍青烟闻言一怔,凌惊秋怒道:“凭什么!”
丁零抱臂悠悠道:“就凭我是丁零!”这话虽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众人尽皆知其分量,一时间鸦雀无声。
凌惊秋却眉梢一扬,嗤道:“那又怎样?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丁零淡淡一笑:“那你也留下好了。正好我要去趟凌家,劳烦你带个路。凌天峰凌大哥和我是故交,他不幸身故,我还没去祭奠一下,总也说不过去。”
凌惊秋听他称呼自己父亲为“凌大哥”,心中大为不悦,不禁冷哼一声。他确实多次听父亲夸赞丁零天赋异禀,但有父亲传下几套专门克制丁零的刀法,因此他从不如何畏惧。更何况今日两人交手,自己隐隐占据上风,心中更是底气十足。只怕在他心中,丁零不过是虚有其表,还不如张诗扬的剑法更让他忌惮。
丁零看他神色,又道:“我方才只是试试你刀法罢了,你真当我不能胜你?你爹再厉害,对我的剑术也只是略知一二,凭他传你的刀法,是决计赢不了我的。”
凌惊秋闻言,眼中透出怒火,正待喝骂,却只听莫云阴恻恻地道:“姓凌的小子,你最好信他。”
与此同时,江水决一手按住凌惊秋握着刀把的手,对丁零笑道:“‘断魂浪子剑,血色染尘烟’,丁前辈的剑术早已名动江湖,岂能是小辈所能匹敌?”转向凌惊秋道:“惊秋,青烟妹子和咱们一群大男人一同上路,多有不便......”指了指墨门队伍中的季安安,“还是让她和这位姑娘结伴而行,也有个照应。”
凌惊秋犹豫片刻,却见江水决向他使了个眼色,虽不明其意,却也知他必有深意,便点了点头。丁零朝季安安撇了撇嘴,季安安微微一怔,讷讷走上前去挽过霍青烟的手,低声道:“霍姐姐,走吧。”
霍青烟也是微一愣神,悻悻然跟着季安安走向墨门队伍。她瞥见莫云和丁零正看着她低声交谈,脸上兀自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不由得白了他们一眼,心中暗自咬牙。丁零和莫云相视一笑,大声道:“你看,跟她娘当年一模一样!”
江水决拱手道:“我等先走了,各位请自便。”说罢领着山河会众人扬长而去。凌惊秋走过丁零身边时,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丁零笑道:“你真不考虑一下和我同去?”
凌惊秋冷哼一声,快步离去。
山河会众人撤去后,丁零走到莫云身旁,低声问道:“你刚才结了几个印诀?”
莫云一怔:“你......你看出来了?”
“那还用说?”丁零轻嗤一声,语气又带了一丝关切,“‘舍心诀’厉害是厉害,但是太过伤身,你还是少用吧。”
莫云苦笑,轻抚胸口道:“江家的空冥指太过厉害,若是不用舍心诀,我只怕要栽在他手里。”
丁零低声道:“找个时间,我跟你好好探讨一下如何将苦离玄功突破至第七层,届时你便不用再依赖舍心诀这种邪功了。”
莫云目光一闪,一只手紧紧握住丁零的手腕,沉声道:“此话当真?”
丁零微微点头,淡淡道:“但你得先答应我,以后别再服用五石散了。”
莫云一怔,他服用五石散早已成瘾,此时要他戒除,谈何容易?他干笑两声,转头低声对桑木华笑道:“今日收获颇丰,不错不错。”
丁零见他岔开话题,不禁眉头微皱,沉吟不语。
桑木华低声回应道:“钜子,现在应该去慰问兄弟们,其他的事回去再说。”
莫云微一愣神,点了点头,转向众人扬声道:“今日一战,诸位辛苦了。大家都没受伤吧?”脸上已换上一副关切的神情。
众人齐声回应:“多谢钜子关心,我等无恙!”
莫云微笑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又高声道:“今日咱们得知了函谷关之围的真相,我莫云再次立誓,定要率领大家一同剪除心墨异端,杀了冯孤舟,为前任钜子、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众人闻言,纷纷握紧手中兵刃,眼中燃起熊熊怒火,齐声应道:“我等誓死追随钜子,剪除异端、报仇雪恨!”
丁零手肘轻轻碰了碰桑木华,低声道:“老桑,他这话是不是说早了?当着这么点儿人说有什么用?”
桑木华知他是在暗中讥讽莫云的钜子做派全是由自己所教授,也不以为意,淡淡笑道:“钜子生性豪迈,今日得知真相,情绪难免激动了些。”
丁零轻嗤一声,对莫云道:“你们回去慢慢策划如何剪除异端吧,我要去渔阳了。”
莫云一怔,桑木华已抢上一步拽住丁零胳膊:“丁堂主,凌家的事也不必急于一时,咱们还是回去从长计议......”
“少来烦我!”丁零一把甩开桑木华的手,神色尽显不耐。
桑木华退后半步,略显尴尬。莫云笑道:“桑堂主,阿零一向我行我素,你还不了解他的性子吗?”
桑木华苦笑道:“钜子说的是,只是凌家毕竟是一方豪强,丁堂主孤身前往,属下实在放心不下......”
“那好说,”丁零抱臂冷笑,“咱们大伙儿一起去渔阳,正好看看凌家到底有多大的本事,省得你们整天提心吊胆的。”
践墨众弟子面面相觑,一时鸦雀无声。
“好,”莫云忽道,“那就一起去!”
在场众人无不愣住,桑木华道:“钜子,咱们......”
“桑堂主不必多言,我意已决,咱们即刻动身!”莫云语气斩钉截铁,又转身对桑木华道:“桑堂主若是不愿去,可自行回去,不必勉强。”
桑木华无奈地叹道:“钜子既已决定,属下自当追随。”
丁零微一愣神,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朝众人挥了挥手。
“那就走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