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叫一个上课睡觉的学生

我任教的初三（3）班，学生们上课大多挺认真。偶有窃窃私语者，低头沉思者，眉来眼去者，手持玩物者……我只提点一下或目光凝视一会，他们自会收敛言行，继续认真听课或装做认真听课的样子。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其中有一大神最近上课时常趴在桌子上作睡觉状。
对于此生，我一直颇为头疼。他非常懒惰，作业基本是抄袭，默写想尽一切办法偷看，订正从不会主动完成，上课不怎么听讲，可倒也没睡觉。每次考试，他不是最好的那几个，却也都过得去。究其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脑子还算好使。我发现了这一点，表达对他的欣赏并鼓励他再接再厉，向班级前十名看齐。然而不管用，他很满足于现状，并无更上一层楼的积极愿望。两年多跟他斗智斗勇若干回，结果是我每天去上课，须面对一张我欠他八千块（可能是八万块）一直没还他的脸。
事情的转机来自一次作文练习。某次周末我布置作文《我的初中同学》，他写的很精彩，我在全班朗读了他的作文并在家长群里表扬了他。第二天，我终于看到了一张表情柔和的脸，我舒了口气，八千块，不，八万块终于还清了！他的学习态度也终于有所改观。
可是好景不长，大约两个星期，除了脸上表情不再僵硬，他一切照旧，甚至变本加厉，上课居然睡起觉来。哪怕是每星期大家最期待的讲故事时间，他照睡不误。是管，还是不管？管吧，也许我又要欠他钱了，不管吧，好像也不行。我纠结着……
前不久让学生写了《我的初中老师》，突然灵光一闪，何不利用这次机会调侃一下……
我对学生说:“你们的作文好比一面镜子，让我看到了一个真实的自我。很荣幸有不少同学写到了我，有人说我有一双饱经风霜的手，我于是看了看我的双手，果然饱经风霜。”底下爆出一阵笑声。我接着说:“有人说我脸上爬满了皱纹，我于是照了照镜子，果然是一张饱经沧桑的脸。”又是一阵哄笑……
我继续:“有人说我就一直那么几件衣服，不像年轻老师，每天衣服不重样，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果然才那么几件……”学生们笑翻了天。
我清了清嗓子:“我知道自己老了，但不知道已经老到这个地步，感谢你们中的某些人，让我知道了自己有多老。我终于理解了我上课有人要睡觉，那是我太缺乏魅力的缘故啊！你们看，我衰老又沧桑，衣着打扮又不时尚，你们每天看着这张老脸上语文课，实在是太为难你们了。外表如此不堪也就罢了，学习上也不能给你们提供一颗灵丹妙药，让你们语文成绩火速提升，总是要你们注重积累，厚积薄发。谁会有那么大的耐心啊！你们有一千个嫌弃我的理由，有一万个不听课的理由，可是你们中的大多数，没有嫌弃我的意思，我表示万分的感谢……”
我在上面说，学生们在下面笑。我说完了，内心突然就释然了，我叫不醒一个上课睡觉的学生，所以我选择不去叫他，他爱睡就让他睡吧，不管他又会怎样？以前总忍不住要管他，看似不愿放弃他，实则是不肯放过他。不肯放过他，实则不肯放过自己。自己为难自己，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