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有旺当支客先生的第五年,村里人背后就给他起了个外号——“黄半斤”。办喜事的主家发现酒席上的烧鸡总是缺半斤,而白事上灵棚前挂好的账子布经常莫名其妙少几条。最玄乎的是一次某家嫁闺女,还没切开的整个后猪臀,竟被有旺扛着往家拿,不小心被人看见了,他索性一下子给扔到街边的粪坑里了。村里人嘴上不说,办事时却开始派半大小子盯着他。渐渐的,也就很少再有人家请他办事了。
就在有旺闲着没事时,四弟媳妇找上门来,胳膊肘挎着一篮腌酸菜。有旺蹲在墙根晒日头,听着她话里话外念叨大哥家的厢房:“刘老大每月给大哥的厢房房租,顶得上二亩地收成。”他眯着眼往西头瞅,五百度的眼睛只能瞧见代销点门口一团模糊的红——那是刘家小卖部新挂的招牌,写着“公用电话”。
老大有兴查出肝癌那年,正赶上村村通水泥路。临终前他攥着刘老大的手按合同,交给了已经嫁人的大女儿。有旺贴着窗户听动静,眼珠子快怼到玻璃上,到底没看清“租期二十年”那几个字。有兴出殡那日飘着细雨,有旺又凑到侄女跟前叨咕:“你爹的棺材得从代销店门口过,这是老规矩......”大侄女把麻绳孝带往腰上使劲一勒说:“二叔,我爸留了话,谁敢动我妈的活命钱,他就夜里找谁说道说道。”
大哥家的主意没打成,有旺倒是很快吃上了国家给光棍汉的补助,因此有旺有钱买了辆二手电动车。然而那年,当他顶着雾霾去镇上赶集时,顺道去抢购了超市九点后的打折冻鱼。结冰的县道像抹了油,电动车歪倒在路中间时,后面拉饲料的小货车正放着《好日子》,刹不住闸地从有旺身子上碾了过去。村里人后来都说,有旺最后那声吆喝倒是敞亮——“我的带鱼!”
有旺车祸死后,村主任背着手在泥墙根下发愁——这老光棍连件像样的寿衣都没有。最后还是老四家媳妇拍板:“让俺家小子打幡,棺材钱我们出!”这话听着仁义,眼尖的却瞅见有达儿子当天下午就换了有旺院门的老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