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路过公园,听见一声脆响,啪——像鞭子抽在地上。
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老头在抽陀螺。陀螺是铁的,拳头那么大,在地上转得嗡嗡响。他手里拿一根鞭子,绳子是牛皮编的,粗粗的,甩起来的时候在空中画一个圈,啪地抽在陀螺底部,陀螺就转得更快了。抽一下,转一阵,慢下来了再抽一下。
旁边还站着另一个老头,手里也拿着鞭子,等着轮到他。两个人也不说话,一个抽完了把鞭子递给另一个,另一个接过去接着抽。陀螺在地上转着,嗡嗡的,声音沉沉的,像一台小马达。晨光照在陀螺上,铁面反着光,转起来的时候那道光也跟着转,一圈一圈的。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抽陀螺的老头大概七十多了,胳膊上没什么肉了,但甩鞭子的时候那股劲还在,鞭子抽下去又稳又准。他抽了几下,把鞭子收回来,缠在手上,说:“你来。”另一个老头接过鞭子,甩了一下,没抽准,鞭梢擦着陀螺边上过去了。第一个老头笑了,说:“手生了。”第二个老头没吭声,又甩了一下,这次抽准了,啪一声脆响,陀螺转得更快了。
两个人就这么轮着抽,一个抽,一个看,看的人偶尔指点两句,抽的人偶尔应一声。陀螺在地上嗡嗡地转,好像永远停不下来。
后来我走了。走出公园大门的时候还能听见那声音,啪,啪,啪,一声接一声,不急不慢的。两个老头还在那儿,一个抽完换另一个,一个陀螺转了一早上,转得稳稳的,像公园里所有慢慢醒来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