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后，是永州春意最浓的时候。气温渐升，雨水渐多，溪河湖塘蓄水充盈，春水融融。塘水、港水一满，藏在深水里的土鲫，便纷纷游到岸边浅滩、水草旁边产卵。鲫鱼产完籽，只需三五天，水里便能孵出针尖一般细小的鱼苗鱼花。
时序走到端午，经过春日雨水滋养，当初细小的鱼花，就长到瓜子一般长短。银鳞细身、小巧灵动，成群结队在浅水里穿梭游荡，这就是永州乡里人最熟悉、最地道的瓜子鲫。
刚捞上来的新鲜瓜子鲫，先要静养吐净脏物。装入清水盆中静养一天，中途勤换清水，保持氧气充足，让小鱼彻底吐净腹中杂物泥沙。静养完毕，倒入竹筛沥干水分，铁锅烧干，倒入清亮菜籽油，微火慢慢煎制。小火细煎至鱼身两面微黄、半干定型，即可熄火晾凉。
待完全冷却，盛入细眼灰筛，架上小炭火慢慢烘透、烘干水分。想吃的时候随手抓一把烘干瓜子鲫，放入柴火扒锅，添上一勺豆子酱、本地青辣椒，大火翻炒数分钟。待青椒炒软出香，撒上蒜米、淋一勺水酒，盖上锅盖焖上片刻。出锅前再浇一勺鲜香菜籽油，撒一把新鲜紫苏提味。整道菜香辣通透、酥香入骨，小鱼连皮带刺全部酥脆可嚼，是永州初夏最地道、最解馋的下酒好菜。
春水初涨的浅滩溪流里，成群的瓜子鲫自在游弋。阳光洒在清浅水面，细密银鳞闪闪发亮，鱼鳍通透如纱，一条条小巧灵动，好似撒落在碧水间的银珠子，鲜活又好看。
永州乡下自古有老话：清明鲫籽，端午瓜子。年年端午涨水过后，港沟水满、活水环流，正是装小鱼的好时节。
岳父在世的时候，最爱趁着端午涨水去田口装鱼。他常带两把虾把，守在五公丘古道石板下的两处田口子。古道下方的田口原本有专用石码封堵，装鱼时只需挪开石码即可通水放鱼。那两处水口水流平缓、深浅适宜，且口子略窄，刚好贴合虾把尺寸，极易聚鱼，每次收获最多的，就是成群的瓜子鲫。
一天守下来，运气好能收四五斤小鱼。虾把里除了密密麻麻的瓜子鲫，偶尔还能钻进马口鱼、鲶鱼、石斑鱼。最让人欢喜的，是时常能撞上比成人大拇指还要粗壮的鳝鱼、泥鳅，也就是我们乡下俗称的黄巴鳝鱼、黄巴泥鳅。
看着虾把里活蹦乱跳的各色河鲜哗啦啦倒进木桶，水花四溅、鱼虾翻腾，那一刻，是乡下装鱼人最朴实、最知足的快乐。
永州人吃瓜子鲫，烘干焖炒是一绝，新鲜瓜子鲫煮黄瓜丝，更是初夏独有的清甜鲜味。
岳父做这道菜最有心得。刚装回的鲜活瓜子鲫，养入盆中，特意添一点点猪油。老人家说，小鱼吃了猪油，吐沙更快、腹内杂质更净，吃起来全无泥腥气。静养半日，沥干水分备用。
铁锅烧热，下入瓜子鲫小火微煎，收干表层水汽，再淋入菜籽油慢煎。待鱼身煎至金黄定型，放入本地青辣椒、鲜嫩黄瓜丝，反复翻炒入味，兑入清甜井水，盖上锅盖慢煮十余分钟。
出锅的瓜子鲫酥软入味、鲜香浓郁，黄瓜丝脆嫩清甜、吸足鱼汤鲜气。一菜双鲜，清爽不腻，每每吃这道菜，总能比平时多吃下满满一碗米饭。——文/蒋六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