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考刘又陵公行状 刘世忠
呜呼,天乎,何生我府君之厚,而待我府君之薄乎。府君安于 命而顺受之,不孝何忍痛言之,以伤府君于地下。然痛而不言,又无以见府君之顺受,不孝之罪愈大且深,府君承累世宦余,文绣金玉,歌童舞妓,任其所恣,而质性纯粹,耑力于学,授经必求理解,字字从齿牙细敲,不徒咕哩吚唔,故其为文也,古调独弹,取径自别,甫童试,辄冠其曹,年十六,补博士弟子。
大父天孙,棒檄授监纪推官,携府君赴任,府君以秋试留家,大父喜曰:“予与祖父虽叨一命,然皆由肄业班,非由科目,儿今有志于以干蛊。属望矣。无何嗜好,一殊孙山。”
伊迩,父波生宦海,几不保身,胞兄云淙虽从大父,束手无策,又陵闻报,将产偏售,怀金赴。父之官司李也。 以廉能,擢云南大理府判院台,知其家赀饶裕,委署府篆。破格乎?冀其贿也。
大父徒手谢院,甚不平,值录囚,乃嘱一重囚,供其得金许减等,檄对簿,囚供益坚,将以受枉法赃论。府君至乃营解。
迨迎府君归。敝庐以外无长物焉。幸二义丁出私置田租千余石,内外数十人,衣食乃赡。
于是辟园拱墅,率不孝兄弟,朝稽夕考其课。不孝兄弟也无寒暑功,有恒其自,揣摩也漏。不下三更不巳。再临鄂渚,终隔瀛洲。嗣经大父母年近七旬,每怀喜懼豆觞菽水,不以假人,及见不孝能文,府君稍慰,一日语大父曰:人变有言,诗书不负三代,忠儿可教,将来或发其光欤。
年十五,逐队应童试,蒙郡守列于前茅,文宗郑拔置黉序。府君弥深属望,勉励更有加焉。岁甲寅,大父弃养,府君枕塊三年,泪零肠裂,嗣是烽烟告警,奉大母避难东乡,儿孙绕膝,甘旨必备,无异盛平。曾不数月,亦厌俗尘,先君面墨,倍前痛而几绝,后又播迁靡定,每当岁时伏腊,虽风雨雪飘,不惮百里泥泞,必诣大母攒所,谁非人子,孰有如府君之生尽养,而死尽哀者乎。
胞伯云淙公讳自汧,谨厚有余,虽食饩,屡蹶场屋。府君素敬其兄。伯亦深爱乎弟,每别,执手长吁;每聚,杯酒论文;式好无尤数十年。不啻一日常举以为余兄弟法云 。
客岁,宾兴,不孝下第抵家,未两月,府君忽厌饭,十月望七,执不孝手,眷予伯而泣曰:“俗缘未了,长使英雄泪满襟。”不孝跪而哀,伯亦澘然出涕。府君见此,呜唈不胜,乃握管就几书有“清风明月促我行矣,死生事太,谁敢顾恋”之句。书罢,掷笔长啸而逝。呜呼,痛哉,府君讳自渭,号又陵,生于辛巳二月初一申时,卒于辛酉十月十七午时。配母氏文孺人,德性柔顺,有古贤母之风,内外咸宜,才能应事。故府君得以不弛于学,生男六,长不孝世忠庠生,娶国学生陈硕生公女,生子愈韩,次世庆,取侯氏,三世慧,取明经蔡其旋公三女,四世棫,聘陈氏,五世伯,六世松,尚未聘。女二,长适贡生龙象时,次幼例应备书,呜呼,府君幼负英姿。欲与文章显,而数奇不偶,乃举青箱以付儿曹,而不孝潦倒,十年青衫犹故,罪无可赎,痛何能言,敢冀海内鸿儒,垂念通家,不靳如椽以光片石,则世世子孙永拜嘉惠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