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井京

如果拥有的只是一只绿盏,而非是一季喧嚣的夏。

——题记


她从梦中惊醒,摸了摸手臂,一身虚汗。

笼烟轻轻薄薄,从里到外吹了五层帐幔。她一层层揭开,看到里房阁子里,几个丫鬟东倒西歪地,仰面躺在榻上。她不仅悄声笑几声,心想这几个懒货。

她起身,推开了木桶流纹小窗,清寒之气扑鼻而来。只见馆内几只俊竹傲然立着,凤尾森森,龙吟细细,她狠咳几声,将窗子吱呀关上。她瞥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黑漆缕金西洋挂钟,时辰尚早,怪不得丫鬟们睡得香沉。细微的晨光朦朦胧胧滤过来,如同困顿的旅人睁开睡眼。往香炉里插了一只梦甜香,神色憔然。她披了一件青白色芙蓉花样昭君套,看了一眼熟睡的丫鬟们,轻声出去了。

潇湘馆内一切悄然,正应了那句“有批出可有人行,点苍笞白露泛泛”。绿瓦红甍,一派清幽景色。她轻袍缓带,倚在栏杆旁,看着池中锦鳞愉然戏水,突然觉得自己和这些可爱的小生物隐隐藏着某种共性——向往自由自在,却为池外的世界惧怕忧烦。

江南式的悠长阁廊精心雕琢的这里完全是另一方天地。她顺着曲折回廊踱出潇湘馆去。大观园里沉静安然,如同无人无物。鞋屣轻轻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声音如同脉搏。石道宽敞,两旁栽着新贡的迎春桃,如今芳菲满地,明明是唯美画面,她看在眼里,却觉心酸。

“落花春去,想我之命薄,竟如这派景象。不如将芳菲尽掩,也好过在这里任人踩踏。”她这样想着,将随身带来的香袋里塞满了落花,才徐徐走开。不知不觉,走到一处住所, 他抬头看时,“怡红院”三个字映入眼帘,她想进去坐坐,走到跟前,刚欲抬手叩门,却又停下来,心中想着怕人埋怨这么早就来,惊扰人家睡觉。于是叹息一番,脑中映出他的眉目。清朗的一张面孔仿佛绝世而来,又想起曾经一处的日子,脸上曾添几分红晕。可叹的是,也只有此人可为知己,心中想着今后有了着落,神色悠悠然。她于是又仰头看看院内的轩阁场景,恋恋不舍而去,在一处分叉口,她遥遥看见左边似是有一处新的戏台。心里疑虑着猜测天色尚早,不会有戏子来园里唱戏的。正欲走时,忽听见一声“侧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不觉痴了。身子不听使唤的往这边走来,原来是戏班子赶早来排戏的,看见一个身穿戏服的小旦扮杜丽娘的,正演《惊梦》一出。“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她一句句细细听着,心中惘然。

枝桠上的鹊轻叫一声,渐渐飞远。

林黛玉回至潇湘馆时。丫鬟们还未起来。

她坐在书桌前,静翻着书。嗓中一阵焦渴,伸手便碰了茶杯,拾起放在唇边,只饮了半盏便咳嗽起来。

茶是凉的。

后记:宝鼎闲烹咽尚绿,幽窗横罢指犹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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