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飞翔的翅膀
第四章：价值观内化
4.2 张浩选择诚信而非捷径
深夜的市一中科创中心，只有最角落的“启明”实验室还亮着灯。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电路板焊锡以及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感。张浩，这个曾经因厌恶作业而与母亲冲突不断的少年，此刻正深陷在一场比他想象中更为复杂的“战斗”中。
屏幕上，代码行如瀑布般流淌，却又在某个关键节点骤然中断，被刺眼的红色错误提示取代。旁边的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传感器、微型电机和3D打印的机械结构件——这就是他们团队为“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冲刺的作品：“基于多模态感知与自适应算法的盲人辅助导航手杖”。
这个名字听起来高大上，但核心问题始终像幽灵一样缠绕着他们：在复杂环境下，如何让手杖的避障算法反应更快、更精准，尤其是在应对低矮障碍物和突然出现的行人时，现有的开源算法库显得笨拙而迟缓。
“又失败了！”周宇，团队里的硬件高手，烦躁地把万用表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浩哥，这样下去不行啊！预选赛还有两周，我们连基本的流畅演示都做不到。”
团队里唯一的女生，负责UI设计的林薇，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疲惫：“张浩，我们测试视频拍出来效果太差了，手杖动不动就‘卡壳’，评委看一眼就会刷下去。”
张浩沉默地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键盘。压力像一张无形的网，紧紧裹缚着他。他能感觉到额角血管在突突跳动，那种熟悉的、面对难题时的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全国创新大赛，这不仅关乎保送顶尖大学的资格，更是他对自己编程能力、对“启明”团队所有人几个月来心血的一个交代。他太需要这个成功了，向所有人证明，他这条凭借兴趣和自驱力走出来的路，是正确的，是光明的。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个陌生的头像发来的消息，备注是“迅捷科技-王经理”。
“张浩同学，听说你们的项目遇到了技术瓶颈？我们公司最近研发的一款‘智能感知核心模块’及配套的底层驱动代码，或许能解决你们的燃眉之急。有兴趣聊聊吗？”
下面附带着一个技术文档的链接。
张浩心头一动。迅捷科技，一家以“技术赋能教育”为口号的新兴科技公司，近年在各类青少年科创比赛中颇为活跃，据说“帮助”了不少队伍取得好成绩。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链接。
只浏览了几分钟，张浩的呼吸就微微急促起来。文档里描述的模块性能参数和算法效率，远超他们目前使用的开源方案，尤其是那个核心的路径规划与实时避障算法，其简洁和高效，简直像是为他们这个项目量身定做的。如果将其集成到他们的手杖中，几乎可以立刻解决所有让人头疼的延迟和误判问题，项目演示效果将会有质的飞跃。
诱惑，像暗夜里悄然绽放的毒花，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王经理的消息又来了，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精明：“张同学，技术本身是无罪的，关键在于如何使用。我们提供的只是‘工具’，就像更先进的编程语言一样。你们团队的前期设计和创意是核心，我们只是帮你们优化一下‘轮子’，让项目跑得更快。想想看，拿下国赛一等奖，对你们团队，对学校，是多大的荣誉？而且，我们可以签订保密协议，代码会进行封装和混淆，评委绝对看不出端倪。这只是一个……嗯，高效的‘合作’。”
“高效的‘合作’……”张浩喃喃自语，奥利弗对心蕊说过类似的话仿佛在耳边回响。他仿佛已经看到，集成这个模块后，手杖在测试场上流畅规避所有障碍，看到评委们赞许的目光，看到获奖证书，看到母亲李婉骄傲的笑容，看到陈静老师欣慰的眼神……成功的图景如此清晰，触手可及。
内心的天平开始剧烈倾斜。一边是艰苦卓绝、前途未卜的自主攻关；另一边是唾手可得、光芒万丈的捷径。团队的期望、升学的压力、证明自己的渴望，在这一刻化身为低语，催促着他做出“聪明”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几乎就要回复“我们面谈细节”。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实验室墙壁上。那里贴着一张有些发旧的A4纸，上面是他刚组建“启明”团队时，用马克笔写下的几个大字：“代码之上，是创造者的尊严。”
字迹稚嫩，却像一记重锤，敲击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初中时，他为了逃避枯燥的作业，偷偷在电脑上敲下第一行“Hello World”时的纯粹快乐。想起了因为沉迷编程与母亲李婉激烈冲突，是陈静老师引导他，将兴趣转化为内在驱动力，告诉他“真正的热爱，经得起挫折，也守得住底线”。想起了他和周宇、林薇，为了一个创意通宵达旦地brainstorming，为了一个bug争得面红耳赤，又因为一个突破而欢呼雀跃的日日夜夜。那些汗水与泪水交织的时刻，才是这个项目最珍贵的部分。他想起了母亲李婉的转变，从那个监控他一切、焦虑万分的“直升机妈妈”，变成了如今会给他端来水果，轻声说“别太累，注意身体”的支持者。如果他走了捷径，第一个玷污的，就是母亲这份来之不易的信任与改变。
“工具……合作……”张浩低声重复着王经理的话，嘴角忽然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这根本不是合作，这是披着技术外衣的学术欺诈！用别人的核心代码，包装成自己的创新，这与抄袭何异？即使获奖，那份荣耀属于谁？属于那个提供了“轮子”的迅捷科技，还是他们这群失去了“创造轮子”能力的所谓“创新者”？
那个曾经厌恶被控制、渴望掌控自己人生的张浩，此刻清晰地认识到，选择捷径，就是将自己和团队的命运，交到了别人手中，交给了他最深恶痛绝的、那种只看结果不论过程的功利主义手中。这与他最初追求编程、追求“自驱型成长”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
内心的挣扎风起云涌，仿佛两个灵魂在撕扯。一边是渴望认可与成功的本能，另一边是已然内化的、对创造本身的热爱与敬畏。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鸣，窗外的城市灯火如同遥远的星辰，冷漠地注视着这个少年面临的道德抉择。
终于，张浩眼中的迷茫和动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磐石般的坚定。他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没有任何犹豫：
“王经理，感谢您的青睐。但我们‘启明’团队信奉的，是依靠自己的智慧和汗水去解决问题。您提供的模块或许高效，但它不属于我们。我们需要创造的，不仅仅是获奖的作品，更是属于我们自己的能力与尊严。抱歉，您的‘合作’，我们无法接受。”
点击发送。
信息发出的瞬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灵魂都变得轻盈而通透。
“浩哥，怎么了？”周宇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凑过来问。
张浩将手机屏幕转向他和林薇，展示了那条发送出去的信息。
周宇和林薇看完，先是愣住了，随即，周宇猛地一拍大腿：“浩哥，牛逼！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他虽然急躁，但骨子里同样有着技术人的执拗和骄傲。
林薇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张浩，你说得对。如果我们用了别人的核心，就算拿了奖，心里也不会踏实。这个项目就像我们的孩子，我们要亲手把它养大，哪怕它现在走得磕磕绊绊。”
团队的凝聚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诱惑的阴云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强大的信念感。
“好！”张浩精神大振，转身面向布满代码的屏幕，“那我们自己来啃下这块硬骨头！周宇，我们再重新梳理一遍传感器数据融合的逻辑。林薇，你帮忙找找最近顶会论文里有没有新的轻量级路径规划算法可以借鉴。我就不信，我们自己的脑子，比不上一个封装好的黑盒模块！”
新的战斗打响了。这一次，没有捷径，没有取巧，只有一行行亲手敲下的代码，一次次反复的调试，一场场激烈的讨论。失败依然时常光顾，但团队成员的眼神不再迷茫和焦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和坚韧。
几天后的一个凌晨，当张浩尝试将一种基于注意力机制的简化模型嵌入算法核心后，再次启动了模拟测试。
屏幕上，虚拟的手杖在模拟的复杂街道环境中流畅地行进，精准地绕开了突然出现的“行人”，灵巧地避开了地面的“坑洞”，反应速度快如闪电。
“成功了！我们做到了！”周宇第一个跳起来，激动地挥舞着拳头。
林薇也兴奋地脸颊泛红：“太棒了！这完全是我们自己的东西！”
张浩看着屏幕上完美运行的模拟结果，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无比灿烂的笑容。这份喜悦，远比想象中接受捷径带来的虚假荣耀要强烈百倍、千倍。他选择了一条更艰难的路，但这条路，每一步都踏在自己的智慧和信念之上，通往的，是真正属于他们的、无可指摘的成就与未来。
在这个平凡的深夜里，没有掌声与鲜花，但在“启明”实验室这方小小的天地里，一个少年用他的选择，捍卫了创造的尊严，也完成了价值观最彻底的淬炼与内化。诚信，不再是一条外在的规则，而是他面对世界时，挺直的脊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