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邻家霞妹要去磨面,一时闲极的我,便欣然同行。
一路风景一路聊,十分钟不到,便来了相邻之村的邻村。这个村子的主路早已修好,平坦宽阔,只是两边的小巷,可真谓小。石子路,或土路,没几条平整的。时不时的某家屋角墙根下,还赫然立着大石头小石块。怕过路的车,撞着墙体。也是,不撞石头焉撞墙。倒也安全。只是,本来就堪堪的窄路,没点车技,想都别想开进去。每次看到这路,都在想,要是谁家娶媳妇,这车能进得去?顺巷子进去,每边不得六七排房子的。这办个事,进出个车,可真叫为难。好在,我们不住这儿!好在。开车来这受了一回难,长记性了!来磨面,就借三轮。
进得小巷,颠到最后一排,还没左拐,就得停车。到磨面的地,八米不到的距离,已是车满为患。大小三轮,挤挤挨挨。
这才刚入腊月,磨年面的就已经排上了。
这边进着,那边竟有两车推着出来。这还没磨,就走了?“排不上!不让放这儿!”推车的中年人忿忿然。我们想,排不上,放这明天后天也行呀。总不能拉来再拉回吧?
先把小袋提下车放磨坊门口。然后钻进机器轰鸣白尘飘浮的大屋子。里面高大的机器占了一多半。下面的人袋框占了一小半。大大的磨坊,被挤得满满的。强挤近些,对着坊主人,那个矮矮瘦瘦的男人,指着一角落高声问:“先放这?”头也不抬的一句硬梆梆的话摞了出来:“直接拉走,磨不了。”“这老远跑来,总不能拉回去!明天,后天,都行。”“没地儿放,没看捡都捡不上?”白发白须一脸白一身白的坊主面无表情,吆喝着。“反正我们就扔这。你有空磨吧!”“哪有空?没空!”
幸好知道那人脾气,不至于象刚才那两位,硬是被这小石头一样的话,给摞走了。这人,从来说话都确梆梆的,不象他家里的,说话硬归硬,好歹还带个笑脸。人家远远近近的,偏街背巷的找来,不就图他家的面磨的细吗?这村上还有一家,就在大路边,好停好走,却门可罗雀。
叹,这人。不让归不让,我俩只管抬着袋子摞在屋子那一角落。一看我们非放下,那女主人忙说:“别放那别放那,碍事!算了算了,抬这吧,一会排上队也先捡着。”众人让着,我们抬到捡粮食的机器旁。前面还有几家没捡,捡好的还在袋挨袋的排着呢。夫妻俩,一个磨,一个捡,两个人都是精瘦精瘦,白头白脸一身白。女人不停的弯腰,提桶,装袋。男人不停的机器调调按按。不停的把出在框里的面拌拌。亦或是装面,称重,算钱。不知这小身板,蕴含着多大的能量。一袋袋化为一桶桶倒进机器。再一铲铲装进袋子。又一袋袋放到称上,再一袋袋给人家装到车上。接着抽空再算算帐。如果有壮男来磨坊,还好点,装缷都能搭把手。但磨面的多是老年人或妇女。除了撑撑袋子,几乎都是一个人搬上搬下,搬远搬出。这一入腊月,不哪是腊月,我们上次十一月来时,已是这样的情景了。
这天天从早到晚,女人说,连饭有时都没空做。吃个饭,那边还在排着等着。累得腰疼,真得不想干,干不动,不知道还能干多久。
原来,这硬梆梆的面情硬梆梆的话,硬是被生活砸就的!幸好,每次来磨面,知道话不好听,心肠不冷。所以好不好听,面,照旧在这家磨。磨不上,照旧搬下来放这。
还有一个规矩:只收现钱,没有也不接受各种云支付!在这个微云泛滥的年代,连老年人都捧着手机哈哈哈的年代,这一直的坚守,一直的不用智能机,也算是一奇葩。
也在这磨面十多年了。什么价,竟始终不知道。不知道这样辛苦,一天能挣多少。这一家家一户户一天得磨不小吧,没两千斤也差不多吧!始终不会算帐。每次磨完面,两袋小麦出四五十斤麦麸子,直接五角一斤卖给他,扺了磨面钱,往往还找回三两块。磨面是一角还是几分一斤?不知道。只是见他每次称完总重称麸子,称完麸子就算帐。每次都找回有零。
曾经,人家说,麸子价儿算得太低。我还问过一次。再后来,年年来磨面,年年看到这么多人这么辛苦,不觉得有啥亏不亏了。都一样的在工作,都一样的在挣生活。虽然收入也许多点,但真得是拿力气换的!谁的钱,挣得都不容易啊。谁一家老小的生活,不是辛苦干出来的?
准备离开,又是一句硬梆梆的话砸过来:“名字写上!这么多人,弄错了乍办?”“好!”我们笑着应着,找笔在袋子上写下名字。让排队,就排队。反正也不急着吃面。
归来,又是窄窄的小石子路,颠簸着出了巷子,走上大路。依旧是蓝蓝的天,暖暖的阳,冷冷的风,愉快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