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站在音乐教室外的走廊上，手里紧握着那把折叠伞。三天了，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还给周亦辰。每次课间他不是被男生们拉去打篮球，就是被女生围着讨论文艺汇演的事。
伞在她书包里放了三天，金属伞柄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今天她下定决心，一定要还给他。
音乐教室里传出钢琴声，旋律陌生却动人，像是即兴创作。沈念屏住呼吸，脚步不自觉地靠近。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她看到周亦辰修长的背影。他微微前倾，手指在琴键上跳跃，时而停下来在旁边的本子上记录什么。
那旋律像是有魔力，让沈念想起小时候母亲弹钢琴的样子。她闭上眼睛，手指不自觉地在大腿上轻轻敲打节拍。
琴声戛然而止。
沈念猛地睁开眼，正对上周亦辰透过玻璃窗望过来的视线。她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后退两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门开了，周亦辰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沈念？你在偷听我弹琴？"
"我...我是来还伞的。"沈念慌乱地从书包里掏出折叠伞，递过去时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周亦辰没有接伞，而是侧身让出一条路："进来听听完整版？我刚写完副歌部分。"
沈念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音乐教室。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钢琴盖敞开着，琴键在阳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坐。"周亦辰指了指琴凳，自己则站在一旁，"你觉得刚才那段怎么样？"
沈念小心翼翼地坐在琴凳边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很好听...有种怀念的感觉。"
周亦辰眼睛一亮："真的？我就是想表达这个！像是回忆一段美好的过去，但又带着点遗憾。"他兴奋地坐回琴凳，肩膀几乎贴着沈念的，"我再弹一遍，你听听看。"
他的手指再次落在琴键上，这次沈念能近距离看到每个音符是如何诞生的。周亦辰弹琴时表情专注，眉头微蹙，嘴角却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在脸颊投下细小的阴影。
琴声停止后，教室里一片寂静。沈念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
"怎么样？"周亦辰转头看她，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瞳孔里的金色斑点。
沈念的心跳突然加速："结尾部分...如果加上半音阶过渡会不会更柔和？"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不该对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指手画脚。
出乎意料的是，周亦辰没有嘲笑她，而是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会弹钢琴？"
"小时候学过一点..."沈念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试试？"周亦辰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更多空间。
沈念摇摇头："很久没弹了，都忘了。"
"没关系，就试试我刚才那段。"周亦辰坚持道，眼神里充满期待。
在那样真诚的目光注视下，沈念鬼使神差地把手放在了琴键上。她深吸一口气，凭着记忆弹奏起周亦辰刚才的旋律。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手指就找回了感觉。当弹到结尾时，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加了一个小小的变奏。
弹完后，沈念立刻缩回手，像是被琴键烫到一样。她不敢看周亦辰的反应，生怕看到嘲笑或怜悯。
"沈念..."周亦辰的声音有些异样，"你确定只是'学过一点'？"
沈念抬起头，看到周亦辰脸上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欣赏。她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真的只是学过基础..."
"那你的乐感简直天才！"周亦辰激动地抓起她的手，"你加的那个变奏太完美了！这曲子送给你了！"
沈念触电般抽回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周亦辰似乎没注意到她的窘迫，自顾自地翻着乐谱本。
"其实...我有些原创的小曲子..."沈念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个，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周亦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我能看看吗？"
沈念咬了咬嘴唇，从书包里拿出物理课本。翻开封面，里面夹着几张折叠的纸。她小心地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手写的乐谱，还有铅笔修改的痕迹。
周亦辰接过那些纸，表情逐渐从好奇变成震惊："这些都是你写的？"
沈念点点头，突然觉得喉咙发干。除了母亲，没人知道她写曲子的事。
"这太棒了！"周亦辰猛地站起来，差点撞翻琴凳，"旋律和和声都很有特点，虽然编曲还有些生涩...沈念，我们一起合作吧！下个月有校园歌手比赛，我们可以一起参加！"
沈念惊恐地摇头："不，我不行...我从来没在别人面前唱过歌..."
"为什么不行？你这么有才华！"周亦辰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我当你的伴奏，你只要负责唱歌就好。相信我，没人会笑话你的。"
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蜂蜜般的金色，里面盛满了真诚和热情。沈念发现自己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我...考虑一下。"她最终小声说道。
"太棒了！"周亦辰跳起来，伸手想拍她的肩膀，又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那个...先把你的曲子借我研究一下？明天还你。"
沈念点点头，收拾书包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听到周亦辰叫她："沈念！"
她回过头。
"伞你留着吧，天气预报说明天还有雨。"他笑着说，"就当是...曲谱的抵押品。"
沈念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伞，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第二天早上，沈念刚走进教室，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几个女生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到她进来立刻散开了。她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发现周亦辰还没来。
课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放学后音乐教室见，有惊喜。——辰"
沈念赶紧把纸条收进笔袋，心跳又不规律起来。她假装没注意到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专心整理课本。
"沈念同学，"一个甜美的声音在身旁响起，"能借我看看你的数学笔记吗？"
沈念抬头，看到文艺委员林妍站在她桌前。林妍是班上最漂亮的女生，长发飘飘，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我...我的笔记可能不太全..."沈念小声说，但还是把笔记本递了过去。
林妍接过笔记本，却没有立刻离开："听说你昨天和周亦辰在音乐教室待了很久？"
沈念的手指僵住了："只是...还伞..."
"哦～"林妍意味深长地拖长音调，"你知道吗，周亦辰跟很多女生关系都很好，但他最讨厌别人缠着他。"她俯下身，用只有沈念能听到的声音说，"尤其是...转学来的怪胎。"
沈念猛地抬头，正对上林妍带着笑意的眼睛。那笑容像刀子一样锋利。
"笔记我下午还你。"林妍直起身，声音又恢复了甜美，转身离开前还补充道，"对了，欢迎你来参加我们文艺部的活动，虽然...你可能不太合群。"
沈念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爬上来。她低下头，假装专注于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周亦辰直到第一节课快结束时才匆匆赶到，老师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放他进来了。他溜到沈念旁边的座位，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抱歉迟到，"他小声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面包，"起床晚了。"
沈念往墙边靠了靠，尽量不与他有接触。周亦辰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但没说什么，只是把一张折叠的纸推到她面前。
沈念悄悄展开，发现是她昨天给他的曲谱，但上面多了很多修改和补充。周亦辰在旁边空白处写道："我稍微调整了一下和声结构，你觉得怎么样？放学后我们试试完整版？"
沈念咬着嘴唇，不知道该不该答应。林妍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
课间时，周亦辰被男生们拉去打篮球。沈念独自坐在座位上，翻看着被周亦辰修改过的曲谱。他确实很有才华，那些改动让曲子更加丰满动人了。
"沈念。"班主任李老师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下个月校园歌手比赛，周亦辰说你报名了？"
沈念瞪大眼睛："我...我还没..."
"太好了，"李老师似乎没注意到她的犹豫，"我们班每年都拿第一，今年就靠你们了。周亦辰说你唱歌很好听。"
沈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李老师已经转身离开，边走边说："报名表我帮你交了，好好准备！"
放学后，沈念犹豫了很久，还是去了音乐教室。推开门，周亦辰正坐在钢琴前，旁边站着林妍和另外几个文艺部的同学。
沈念转身想走。
"沈念！"周亦辰叫住她，"快来，我们正在讨论比赛的事。"
林妍脸上挂着假笑："是啊沈念，我们都听说你唱歌特别好呢。"
沈念站在门口，感到一阵眩晕。她不该来的，她根本不属于这里。
周亦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起身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腕："别站在门口，来看看我改编的版本。"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轻轻一拉就把沈念带到了钢琴前。其他同学交换着眼神，但周亦辰似乎全然不觉。
"我根据你的原曲重新编了伴奏，"他兴奋地说，手指在琴键上弹出一段旋律，"副歌部分升了半个调，这样更有张力。"
沈念看着他在琴键上舞动的手指，渐渐忘记了周围的其他人。音乐总是有这种魔力，能让她暂时逃离现实。
"试试看？"周亦辰弹完一遍后问她。
在众人的注视下，沈念感到喉咙发紧。但当她看到周亦辰鼓励的眼神时，某种勇气从心底涌上来。她轻轻点了点头。
周亦辰开始弹前奏，沈念闭上眼睛，想象自己独自在房间里。当该她唱的时候，声音起初有些颤抖，但很快就稳定下来。这是一首关于离别的歌，歌词简单却真挚。
唱到一半时，沈念突然忘词了。她的脑子一片空白，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林妍发出一声轻笑，其他同学也开始窃窃私语。
就在沈念想要逃跑时，周亦辰的钢琴声突然变了。他即兴弹了一段间奏，同时小声提示她："第二段，'雨后的天空'..."
沈念深吸一口气，在周亦辰的引导下重新找回了节奏。后半段她唱得比任何时候都好，声音清澈而富有感情。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周亦辰开始鼓掌："太棒了！沈念，你的声音简直完美契合这首歌！"
其他同学也勉强跟着鼓掌，除了林妍，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比赛前我们得多练习，"周亦辰对所有人说，但目光一直停在沈念身上，"我和沈念可以负责原创歌曲部分，你们准备其他节目。"
会议结束后，同学们三三两两离开。沈念收拾书包时，林妍走到她身边："别太得意，他只是看中你的声音而已。"说完就甩着长发离开了。
周亦辰锁好钢琴，走到沈念身边："别在意林妍，她只是有点..."
"我知道，"沈念打断他，"没关系。"
他们并肩走出校门，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周亦辰突然说："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你了。"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你的课本，"周亦辰笑着说，"页边空白处全是乐谱草稿。我第一次看到时就觉得，这个女生不简单。"
沈念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她一直以为没人会关注她这个转校生。
"对了，"周亦辰从口袋里掏出什么，"这个给你。"
那是一个小小的MP3播放器，已经很旧了。
"里面录了我改编后的版本，你可以跟着练习。"周亦辰挠挠头，"有点老土，但我喜欢实体的东西，比手机传文件有感觉。"
沈念接过播放器，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一阵微小的电流似乎从接触点蔓延开来。
"谢谢。"她轻声说，把播放器紧紧握在手心。
回家的路上，沈念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周亦辰的钢琴声流淌出来，清澈而温柔。但在曲子最后，她听到了一个不属于原曲的声音——周亦辰轻轻哼唱了一小段，然后是一句低语："沈念，你的声音真美。"
沈念站在人行道上，感到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胸腔里扩散开来。街边的樱花树随风摇曳，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粉色的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