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离职那天,leader请我吃了顿饭。
饭桌上他举着酒杯说,小王啊,你这两年进步很快,是我们公司的损失。
我说谢谢,心里想的是:损失什么?损失一个加班不要加班费的工具人吗?
我没说出来。成年人嘛,好聚好散。
新公司给的薪资涨了百分之三十,职级升了一级,title从“专员”变成了“高级经理”。猎头发来offer那天,我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看了五遍,确认不是诈骗。
然后我开始找房子、交接工作、删电脑里的私人文件。
删到一半,前台小姑娘小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王姐,给你。”她把信封塞到我手里,“大家给你的临别礼物,等你走了再看哦。”
我没忍住,当场拆了。
信封里是一张手绘卡片,A5大小,画得歪歪扭扭的——一只举着咖啡杯的卡通兔子,旁边写着三个大字:苟富贵。
卡片背面密密麻麻签了二十多个名字,有认识的,有不太熟的,还有几个完全没印象的名字——大概是其他部门的同事。
小吴说,大家凑钱买的礼物太俗,所以她自己画了一张卡。她说,“苟富贵”是财务老张的主意,大家都觉得合适。
我没说话,把卡片收进了包里。
离职那天,我在公司门口站了一会儿。保安老李跟我挥手说再见,清洁工张阿姨在擦玻璃,看到我也点了点头。
我没有回头。

新公司离原来的住处远了,每天通勤多花四十分钟。第一个周一早上,我坐地铁坐过了站。
坐过站的原因是手机响了。
是前同事小陈发来的消息。她比我晚入职两年,做同样的工作,平时偶尔一起吃午饭。
她发来一张截图,是我离职前最后一天加班时的工作照。照片里我对着电脑,屏幕上全是表格,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小陈说:整理相册翻到这张,想起你走那天没来得及跟你好好告别。新的工作顺利吗?别太累了,记得吃饭。

我把手机放进包里,想回个消息,又不知道说什么。
地铁到站了。我没下车。
下一站到了,我还是没下。
我就那样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的隧道墙壁一闪一闪。手机又响了,是新公司的HR发来的入职材料提醒。
我没有看。

那张工作照在我脑子里转。
我想起离职前最后那周,报表数据出了问题,我连着加班三天,凌晨两点给客户发邮件。小陈那几天也陪着加班,给我买了咖啡和面包,说“王姐你先吃点东西”。
我当时忙得头都没抬,说了句“放那儿吧”,就继续干活了。
面包最后凉了,我也没吃。
小陈发的那张图,大概就是那天拍的。

我坐过了两站,才反应过来,赶紧下车换乘。
换乘站人很多,我被挤到柱子旁边,贴着冰凉的金属站着,心里有点堵。
原来被挖走不只是一场交易。
原来那些加班的夜晚,不只是一个人在扛。
原来有人记得你。
我没有给小陈回消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给她点了一个赞,默默的那种。
然后我收起手机,走出地铁站,迎着早高峰的人流走进了新公司的大门。
苟富贵。
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富贵,但我记得那张卡片上歪歪扭扭的字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