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知道爷爷不在的第一天:
前一天晚上就感觉不对,做了好久的思想准备,因为我也觉得离别不可避免,但是不愿意相信爷爷会去世。第二天醒来的早上,妈妈告诉我爷爷不在了,言语似是通知,也如稀松平常。而我的悲伤是从那一刻起的,我回应了一声:“嗯”闷不吭声的去做事了,但是泪水一下又一下的涌上来,我摆摆手镇定,但是眼睛骗不了人,眼眶变红了。
在去爷爷家里的路上,我止不住的哭。我回到老家的那一刻,我直接去了爷爷的卧室,可是我不敢进去,我知道里面没人了,但是真的没人了,我怕我接受不了。我看到家里面来了很多人,也确实看到客厅躺着一个人,妈妈过来说:“在奶奶面前不许哭,你这几天就陪着奶奶就行了。”我安静坐在奶奶身边,没再说什么。
那一天,我总是觉得爷爷会回来的,但是我还是忍不住的哭。
那天我听不进去任何的安慰,他们和我说节哀,我觉得这个词好刺耳,爷爷会回来的,他们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心里想。直到下午再镇定了一些之后,我看到了我男朋友发给我的消息,他说爷爷已经陪我很久了,他只是累了,或许离开也是一种解脱。那个时候还是很懵,我认同,但是我还是不愿意接受,于是我只能一遍遍的读,我那个时候想着:没事的没事的,过不了多久,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想开的。
那天晚上,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爷爷 ,泪水会再次止不住的流,我是在男朋友的安慰下睡着的。
还好我男朋友在,还好我睡着了。
于是第二天:
醒来的时候我调整了情绪,没有那么沉重了,我觉得该做啥就做啥呗。
或许我也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我被拉去隔魂,寓意爷爷已经不会再牵挂你。我跪了下来,然后双手捧着,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做,我撇了一眼那个人,嘴里好像一直念叨着什么,然后我不以为然低下了头,最后一个步奏是卜卦,当那个卦一扔下来,在我面前散开为两瓣,发出响声,那一瞬间我突然想到第一次我爷爷教我卜卦,也是这样的情形,当时不是隔魂,是祈求祖宗保佑我们。我一下子号啕大哭,我一直在说:“不是这样的,卜卦每次都是我和爷爷一起弄的,他现在为什么不在……”身边的人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又是那一天,下午去倒垃圾的时候,习惯使然,我总会去以前采过草药的地方看了一眼,我摘到了好多,一边是习惯性的欣喜,打从他第一次教我这种药草,我就知道爷爷需要且非常喜爱这个东西,或许是因为这样,我找了很多年,从一开始只会去爷爷告诉我的地方去找,到后来我发现了经常生长药草的另外一个地方;从一开始只能找到一小丛,到后来的一大把;从一开始的担心找的不够多,一些还没完全长大的也被我小心采下,到后来的能找到很多长的很好的,一边是不断涌上心头的难过,爷爷再也看不见了。回去的时候看着手里的草药,心里的那股爷爷马上就要拿到我采的草药的那份喜悦的感觉,竟觉得回到了过去,越接近,越觉得爷爷还在那里,但是不管看多少遍,过去和现在来回跳转多少次,爷爷已经不在那个地方了。后来知道,前几天爷爷才去找过,只是他眼睛不好,找到的少之又少。泪水再次打湿我的眼眶,你说,我要是早一些日子回来,爷爷是不是就不用去找了。
今天我不明白,曾经的快乐原来是悲伤的伏笔像跳动的音符后来成为了悲伤乐曲的一章。我也没想到,我和爷爷一起卜了那么多卦,但是我最后一卦是送他离开;没想到,每次采草药的喜悦,有一天也会被夺走。
在黄昏到来时,恐惧也同悲伤一起来到了我的身边。爷爷不在了,我有一种失去了庇护的恐惧,那天晚上我特别想去找爷爷, 我甚至在想爷爷可不可以回来把我接走。或许我还想要爷爷回来。
第三天:
或许爷爷真的回来了……
到中午的时候,我又去找了草药,我觉得那个时候或许是太专注于眼前的事物,我竟看不清楚远处的东西,模模糊糊的,我耳朵里自然而然的回响着我爷爷的话,他好像就蹲在不远处,笑眯眯的看着我摘草药,他说:“这下,你真的要教教我,这些草药究竟在哪才找到的了,你都不知道哇,我都过去那边好远的地方,我都没有找到”“别下去别下去,万一脚滑摔了”……我采着采着突然爆哭,我说爷爷我特别想你,又一直哭。那天回去以后,我和家里人都是说爷爷回来了。那天晚上是我这几天最开心的一个晚上,不知道是不是爷爷真的回来了,反正我学会了和爷爷还在的那个时候一样生活。我记得我自言自语的和爷爷说了好多话,以前没有说出口的,那天也说了。
第四天
到了这一天,即使我已经不再能感受到爷爷,我也可以接受爷爷不在的事实,我仍旧像以前那样的喊爷爷,也不再因为没有回应而悲伤。不过情绪有些时候很脆弱,有时候觉得很无助,也会因为生病,碰到一点小事,我就会很生气。
第五天
现在是第五天的凌晨,到今天为止我能平静的复述这一切,虽然写到一些地方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哭泣。或许正确的应该说生死离别,但是对于我来说,正确的顺序应该是别,离,生,死。
第一天是分别,但是我不接受;第二天隔魂,其实隔了两次,因为第一次卜出的卦是爷爷放不下我,但是他知道我已经长大,觉得我会想清楚,于是他走了,这是离开;第三天自我感觉里面爷爷的“还”是第一个层面的生,我开始悟到我可以活的像爷爷还在的时候一样,并且在这一天我已经知道了我爷爷的所有事情,知道了他对家里面的一切一切的不舍和关心,并且我开始把爷爷的话一遍一遍的复述给爸爸妈妈,希望他们明白爷爷是爱他们的,也开始真正的安慰奶奶,希望她可以好好活下去,这是第二个层面的“生”;最后一个“死”是我终于能接受爷爷的“死”。也只有爷爷的“生”我才能有最后一天接受的“死”。
关于爷爷的回忆和怀念会一直继续,只不过不再是以悲伤的情绪。这几天可能处理的一直都是自己的痛苦的问题,其实很早之前我也体会过失去:友情的失去、爱情的欺骗,我那个时候也极其痛苦,而且花了很长时间面对,或许是小时候太幸福,我那个时候一直不明白我怎么会遭遇这些,现在我也明白了,那些痛苦避免了我现在一直沉迷于痛苦之中,那些痛苦让我开始找寻真正的爱。我也明白,以前的痛苦是因为索求得不到满足,也是因为他们不爱我,看穿了自己也不会再悲伤。重要的是他们的不爱给我的痛苦反而让我知道现在的人爱我的,爷爷是爱我的,也给了我足够的支撑和成长,我现在的爱人也是爱我的,因为我不再感受到痛苦;也更珍惜真正的爱,如果从爷爷生病开始说起,我也演习过爷爷的离去,所以我开始打电话给爷爷,我也给他拍了最后的照片。我也更珍惜我现在的感情,其实有些时候,因为过去耗费了我大量的精力,我时常觉得会亏欠我男朋友,我有时候对感情会胆怯,在我男朋友难过的时候,我会很心疼,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这些是我以前不会的,虽然可以解释为因为我更在意他,但是不可避免,我仍然觉得我可以做的更好 。不过我更珍惜我们每一次见面每一次拥抱,至少我走到今天,这是我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