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条落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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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儿园的女儿问我:“妈妈,你也有老师吗?”

我点头:“有,而且还不止一个。”

女儿一脸好奇:“那他们凶吗?你还记得他们的样子吗?”

她的话让我开始仔细回想我的恩师们来。这才惊觉,原来我这庸碌的一生,竟有幸接触过如此多的老师。

我与老师们的缘分,是从村里的私学开始的。

一年级的语文老师是我的族兄,初入学堂的我刚过六岁,还不知晓老师的意义。只知道老师可以在黑板上写字,他讲话时我要闭紧嘴巴;如果我不认真写认真听,放学就要被他关在学校回不了家。

我刚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老师和我之间的距离,只觉得他懂得好多,会的都是些我不会、听不懂的东西。直到写错了字,被他手里的细竹条抽了手心才突然意识到:老师是可以随时抽我手心的人,且爸爸妈妈还不站我这边。

我很感谢那族兄的认真严厉,哪怕过了几十年,我依然还能回想起课堂上的我们,一只只小手在空中边比划笔顺边读生字的场景。不知是因为怕抽手心痛,还是族兄教育有道,我的拼音笔顺学得挺好,基础阶段几乎没卡壳。

不过我仔细想了想,和打手心关系不大,因为二年级时,私学里加入了另一位族兄教我们语文,他更爱罚手心,抽得更痛。我关于他课堂上的教学印象几乎模糊了,只记得他打手心很疼,疼到还发了个宏愿——我长大也要当老师,然后专抽他的小孩,使劲抽,换更粗更长的金竹条。 

如果说对这两位族兄老师的记忆大多停留在课堂上,那么对于数学老师则是课堂下的相处。

那时候,我的第一位数学老师已经年过六旬,是位标准慈祥的和蔼爷爷。老师姓杨,我记不清他的样子了,但想起他时我脑海里总会出现一个亲切的笑。可以这么说,在那以后,我遇到的所有和蔼的老人都会让我想起杨老师来,却总又觉得眼前的和蔼不及他。

杨老师后来还兼任我们的品德课老师,他带我们读短文(品德课里的小文章)时,我总会忍不住想笑,因为老师每一篇都是唱着读的。与其说是带着我们读,不如说是在教我们唱,但又不像歌唱,现在才知那是失传已久的吟唱诵读。当时年幼,没能好好学,真真是悔不当初。

杨老师会在下课后带着我们去跳绳,跳皮筋。他年纪大了跳不动,就帮我们甩绳子、绑皮筋、教我们喊口诀。这么说来,他还是我玩皮筋的启蒙老师呢。从那之后,皮筋也成了触发与他相关记忆的按钮之一。

比如现在,我满脑子都是“跳皮筋,皮打皮,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七二五六,二七二五八……”

上初中后,我其实是有去看过他一次的。他的满头白发刺得我眼睛生疼,于是我错过了认真端详他的时机。那天傍晚,杨老师笑盈盈地拿着杆子,给我打了很多枣(枣子熟果不多),后来又包了鼓囊囊的一袋让我带回去。

在那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不知他如今是否依然健在?我很想知道他的消息,却又不敢去打听他的消息……

在族兄的私学里上到二年级下学期,语文老师换成了我的亲二伯。二伯偶尔还会教我们唱歌、打拍子。当然,他也会打手心。但二伯打得不疼,金竹条落在掌心,酥酥麻麻间微微发热。

二年级下学期结束后,族兄的私学就停止办学了,我转到了村里其他长辈们开的私学。

我对三年级的语文老师印象是相当深刻,说是语文老师其实也不准确,毕竟他们都在肩挑数职,一个老师就包揽了一个班级所有科目的教学工作。当然,那时候我的认知里,上学只用学语文和数学两门课程。

如果说第二个族兄打的手心让我发下了“宏愿”,那么三年级的老师直接让我当场发了飙。

或许是我将记忆里的东西放大了——遥记得当时老师手里的金竹条尖在一次次高频拍打中裂出了碎条,空中还能偶尔看到碎竹屑的飞舞。

在一次听写中,我的错字量有点多,只能战战兢兢地等着,等那根正在不断开裂的竹条落在我手心。看到前面被罚的同学个个手心通红,个别还因迅速肿胀的手而双目蓄泪时,我心里愈发怵得厉害。

该来的还是来了,那根战绩赫赫的金竹条对准了我。将将抽了几下,手心就像万蚁啃食。那感觉远超握过冰块后的刺痛,又像烈火近距离的灼烤,通红的手心麻、辣、烫。

我下意识将手缩了回去,想要逃避责打。我第一次体会到打手心的恐怖,对比之下,前几任老师打得实在称得上温和,包括第二任族兄老师。三年级的老师和我可没有亲缘关系,他铁面无私地拽回我妄图逃脱的手,重新摁回桌子上,我的手成了等待铡刀落下的罪犯。

盯着越发不留情面的金竹条,我怀疑老师是故意不想让我学习——打手掌后还要加倍罚抄写错的生字,手被打成那样我还怎么写字?一股怒气骤然冲出,我另一只手使劲抢过老师手里的竹条,趁老师没回过神快速朝教室外面扔了出去。

动作落下我看到了老师凝滞片刻的表情,突然觉得我是一个劣迹斑斑的坏学生,可我又固执地认为他也不是个好老师。我倔强地和老师对视着,那股冲劲散去,我害怕老师把竹条子捡回后变本加厉地抽我,又害怕这事被爸爸妈妈知道以后会挨上一顿棍子教育。在大人们眼里,学生被打被罚都是应该的,老师愿意动手代表老师认真负责。

幸好,这些事都没有发生。老师大度地免除我余下的“打”,同学们也没多嘴将这事告诉我的父母。不过,这事让我对那位老师记了好长一段时间仇,每次课下遇见我都敬而远之。

当然,除开这个插曲不说,他的确算得上是我生命里又一重要的恩师。孩子的顽劣打闹他并没有放在心上(或许放心上了,但没表现出来),那之后对我的教育教学一如既往地用心。

四年级时,私学的规模扩大了,我们迎来了一位支教老师,他也是我的新数学老师。仔细想来,我其实算不上一个乖学生。虽然我课堂上会认真听讲,课堂下却极其不喜欢老师与我过多说话。在我的认知里,老师和学生怎么能是一类人呢(自动过滤一年级的杨老师)?他想聊天也该去找其他老师呀,为什么老是找学生呢?于是我和他说话总是不客气。

如果哪天能遇到那位老师,我想我应该向他真诚地道个歉。那位老师教授了我们半个学期就回去了,我一直怀疑是被我们那群没礼貌的孩子气走的。

本以为再见遥遥无期,在他离开的第三年,竟回来了一趟。当时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声音柔和地我打了个招呼。我一边惊讶他还记得我,一边又因为曾经对他恶劣的态度感到无地自容。我点了点头应了他的招呼,简单回答几个问题后,就迅速溜走了。

后来我从姐姐口中得知,在那之前他还曾回过一趟,只是我没遇到。当时老师还特意向姐姐打听了下我的消息,姐姐的话让我心里的歉疚达到了顶峰。

四年级的语文杨老师,是所有私学老师里的颜值天花板,哪怕纵观我之后的所有老师,他也能排上前三甲(不对老师们的长相评优劣)。怎么个好看法?时间久远了,我很难贴切形容。老师只要开口,面上一定会带着亲切的笑,洁白的莹牙间冒出字正腔圆的文字;低沉的嗓音总能把课文读得格外生动,各种知识典故更是信手拈来。

上他的课从不盼着下课铃响,远远遇到也会跑上前打声招呼。据说他还写得一手好书法,可惜无缘得见,不过他的板书是我所有老师里最为工正好看的。那年的寒假不知老师间的决策出了什么问题,队伍散了,他也离开我们了。

三年级那位被我抢过竹条的老师一人挑起大梁,把三年级、四年级、五年级的学生编在一间教室,将所有的课程内容挨个上了个遍。

可能有人认为他那合级教学的行为不科学,不负责,为了赚点束脩不择手段,其实不然。那时候还未实行义务教育减免,公立学校一学期的费用是私校的一倍多;上公立学校的钱在我们老师那里,可以多送两个孩子。那几十块买的是我们的课本,私学的存在于我们而言,实为一条求学的福音。

我后面的记忆里没有他打手心的场景,不知是没有再打还是被我给忘了。当时老师总是吐槽我的字写得及丑,这的确是事实。我不胜其烦甚至曾偷偷练习过一阵子,奈何结果不尽如人意。我总会忍不住想:分明还有比我写得更丑的,为什么就是抓着我不放呢?

老师带我们度过了半个学期,也就是我的四年级下册。正逢公立学校新校区落成,对外扩招学生;那时出了新规,不再允许个人开办私学。我们顺理成章地从私学跑到了公校,老师也圆满地递交出手里的接力棒。

从此村里的私校彻底退出历史的舞台,私学的老师们也被定格在了旧时光里。竹条落过童年的画幕;岁岁念起,满心感念。

而属于公立学校的师生故事,才刚刚启程,且待下回慢慢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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