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字消散在晨光中，青牛镇的欢呼声却久久未歇。
林墨回到田边时，秦婆婆已经摆好了酒桌。不是普通的桌子，是刘石头家传的一张老榆木桌，桌面坑坑洼洼，但擦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浊酒、十几个粗瓷碗。
四十七户散修围坐在桌旁，看到林墨走过来，齐刷刷地站起来。
“林墨先生！”刘石头举起酒碗，“这一碗，敬你！”
“敬你！”所有人跟着举碗。
林墨看着那些黝黑的、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喉咙有些发紧。他接过老周递来的酒碗，和大家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很劣，辣得他直咧嘴。但心里热乎乎的。
“林墨，”秦婆婆拄着拐杖走过来，拉着他坐下，“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青云宗虽然签了合同，但赵天德那伙人不会甘心。妖族的军队还在镇外，血煞宗也在暗处盯着。咱们这日子，能安稳吗？”
林墨放下酒碗，沉默了片刻。
“安稳不了。但我们可以让他们不敢乱动。”
“怎么让？”
“核心登记簿。”林墨从怀里掏出玉佩，金光在阳光下微微发亮，“明天地宫开启，谁拿到登记簿，谁就能掌握整个修仙界的灵田产权。我要抢在所有人之前，拿到它。”
人群安静了。
秦婆婆握着他的手，苍老的手指微微发抖：“林墨，那地宫万年前建的，里面机关重重。你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怎么进得去？”
“我不用进去。”林墨笑了笑，“登记簿会自己出来。”
当天下午，林墨没有休息。他坐在田边，把青牛镇一千二百亩灵田的产权文书全部摊在地上，一张一张核对。四十七户散修的、青云宗的、妖族的、还有那十二亩王虎留下的——每一份都有天道公证，金光交织成一片金色的海洋。
老周蹲在旁边，看得眼花缭乱：“林墨，你这是干什么？”
“做最后的登记。”林墨头也不抬，“天道宗的登记系统需要完整的产权信息才能激活。青牛镇是天道宗最早的登记区域之一，只要我把这些文书全部录入系统，核心登记簿就会自动认主。”
“认主？认你为主？”
“对。”林墨抬起头，看着老周，“不是因为我厉害，是因为这些文书都是我经手的。系统会认第一个完成登记的人。”
老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那血煞宗呢？他们不是也要登记簿吗？”
“他们想要，但拿不到。”林墨指了指地上的文书，“因为他们没有这些。没有产权文书，就没有登记资格。这是天道宗的规矩，万年前定的，谁也改不了。”
远处，苍月的身影出现在田埂上。她换了一身便装，没有带刀，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林墨先生，父王让我给你送点吃的。”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样妖族特色的点心——蜜渍灵果、松仁糕、兽奶酥。
“替我谢谢父王。”林墨拿起一块松仁糕，咬了一口，又香又甜。
苍月没有走，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林墨先生，父王说，如果你明天能拿到核心登记簿，妖族愿意跟你签一份长期的合作协议。不只是青牛镇，整个苍梧山区域的灵田，都可以按两成租金的标准租给人族散修。”
林墨的动作顿了一下：“整个苍梧山？那可是上万亩灵田。”
“父王说，与其让那些田荒着，不如租出去。两成租金虽然少，但总比没有强。而且——”苍月顿了顿，“父王说，他信你。”
林墨看着苍月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超越了种族和利益的信任。
“好。明天之后，我找你父王谈。”
苍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夜幕降临。
林墨一个人坐在田埂上，面前是那片金色的文书海洋。老周回去睡了，秦婆婆也回去了。田边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还有一个人。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但林墨听出来了——是赵无极。
“你怎么来了？”林墨没有回头。
赵无极走到他身边，在田埂上坐下。他没有穿掌门的道袍，只穿了一件素白的单衣，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睡不着。”赵无极的声音很低，“我爹被关在后山，我叔叔要夺权，钱通在背后捅刀子。我这个掌门，当得像个笑话。”
林墨没有说话。他知道赵无极不是来诉苦的。
“林墨，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是——你当不了这个掌门。”林墨转过头看着他，“不是因为你没本事，是因为你身后没有人。你爹被关了，内门长老不支持你，外门弟子不听你的。你一个人，撑不起青云宗。”
赵无极的脸色惨白，但没有反驳。
“但我可以帮你。”
赵无极猛地抬起头：“怎么帮？”
“明天地宫开启，我会拿到核心登记簿。到时候，整个修仙界的灵田产权都在我手上。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把你叔叔赵天德和钱通贪污的灵田税证据，公之于众。天道公证，谁也赖不掉。”
赵无极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把你爹放出来。让他重新当掌门。你当少宗主，学着怎么管宗门。十年之后，你再接班。”
赵无极沉默了很久。他知道林墨说得对——他现在的能力，根本撑不起青云宗。他爹在位几十年，虽然也有问题，但至少能镇住场面。
“好。我答应。”
林墨从怀里掏出一份合同，递给他：“签了。天道公证。”
赵无极看着那份合同，苦笑了一下：“你真是三句话不离合同。”
“合同是防小人的。”林墨也笑了，“你不是小人，但规矩不能破。”
赵无极咬破手指，按下了手印。金光亮起，照亮了两人的脸。
“行了。”林墨把合同收好，“回去准备吧。明天地宫开启，会有一场硬仗。”
赵无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林墨，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双赢。”
赵无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双赢……这个词好。”
他消失在夜色中。
赵无极走后，林墨没有睡。
他把所有的产权文书按编号整理好，装进一个木箱里，然后蹲下来，手掌贴在地面上。
玉佩烫得像是要融化，地下的灵脉震动得越来越剧烈。他能感觉到，地宫的门正在缓缓打开，核心登记簿正在苏醒。
金色小字浮现：
“核心登记簿开启倒计时：6小时。”
“当前登记进度：青牛镇1200亩，完成度100%。周边区域0亩，完成度0%。”
“建议：获得核心登记簿后，优先登记苍梧山区域，以争取妖族支持。”
六小时。
林墨站起来，看着远处苍梧山的方向。妖族的火把已经熄灭了，但战鼓声还在，沉闷而有力。
他又看了看青云宗的山门，灯火通明，人影攒动。赵天德不会善罢甘休，钱通也不会。他们会在最后一刻反扑。
而他，一个无灵根的凡人，要在一片混乱中拿到核心登记簿。
“林墨。”
秦婆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墨回头，看到她拄着拐杖，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喝点吧，天亮之前要出发了。”
林墨接过汤，喝了一口，是鸡汤，鲜得他差点掉眼泪。
“秦婆婆，您怎么知道我要出发？”
“老婆子活了八十年，什么事没见过。”秦婆婆在他身边坐下，“你明天要去地宫，对吧？”
林墨点了点头。
“地宫在青牛镇下面，入口就在你这块田的下面。你打算怎么进去？”
“灵脉会引路。”林墨说，“顺着灵脉往下走，就能找到地宫的门。”
秦婆婆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递给林墨。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说是地宫的钥匙。他当年从天刑宗逃出来的时候，带走了这块牌子。他说，总有一天，会有人用它打开地宫的门。”
林墨接过铜牌，上面刻着四个字：“天道永存。”
玉佩猛地烫了一下，金光和铜牌上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整片田。
“秦婆婆，这……”
“别说了。”秦婆婆摆了摆手，“你是天道选中的人。这块牌子，本来就该是你的。”
林墨握着铜牌，喉咙发紧。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抹鱼肚白。天快亮了。
地宫的门，要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