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素日与自己的婆婆邢夫人面和心不和,邢夫人早就想挑个错,打压一下凤姐。正巧这天傻大姐捡到个香袋,被邢夫人撞见,赶紧向王夫人报告,暗示说肯定是凤姐的,因为园中姐妹们只有他是结婚了的,还是一对年轻夫妻。
其实邢夫人这么一闹,就算最后查到不是凤姐的,那也可以怪她管理不利,竟然在园中有种事情发生都没有发现。
王夫人知道了之后很生气,来找凤姐质问她是怎么回事?
问清楚事由
凤姐也着了慌,不知有何等事。因为此时没有任何准备,完全得看临场发挥了,让我们来看看凤姐是怎么来应对这一场危机的:
只见王夫人含着泪,从袖内掷出一个香袋子来,说:“你瞧。”凤姐忙拾起一看,见是十锦春意香袋,也吓了一跳,忙问:“太太从那里得来?”
首先问清楚这东西从哪里得来的,这样也有了一点缓冲的时间,用来想想应该怎么回应?
王夫人见问,越发泪如雨下,颤声说道:“我从那里得来!我天天坐在井里,拿你当个细心人,所以我才偷个空儿。谁知你也和我一样。这样的东西大天白日明摆在园里山石上,被老太太的丫头拾着,不亏你婆婆遇见,早已送到老太太跟前去了。我且问你,这个东西如何遗在那里来?”
从王夫人的说明,凤姐知道了三个信息:
一是知道了香袋是在在大观园捡到的,这里是自己的管理地盘;二是知道了是她婆婆邢夫人告的状,邢夫人肯定一口咬定是凤姐丢的;三是王夫人已经认定是凤姐丢的了,直接问她是怎么丢在那里的。
知己知彼
凤姐听得,也更了颜色,忙问:“太太怎知是我的?”
其实她早就知道,八九不离十是她婆婆冤枉她的。此时再问一句,可以拖延下时间,组织语言回答,也可确认下,是否如她所想的那样。
王夫人又哭又叹说道:“你反问我!你想,一家子除了你们小夫小妻,余者老婆子们,要这个何用?再女孩子们是从那里得来?自然是那琏儿不长进下 流种子那里弄来。你们又和气。当作一件顽意儿,年轻人儿女闺 房私 意是有的,你还和我赖!幸而园内上下人还不解事,尚未拣得。倘或丫头们拣着,你姊妹看见,这还了得。不然有那小丫头们拣着,出去说是园内拣着的,外人知道,这性命脸面要也不要?”
这里虽然听到王夫人说了一大堆,看似来势汹汹,其实仔细听来,并无真凭实据能够锁定香袋就是凤姐的,顶多只是凤姐的嫌疑最大而已。其实说了这么一大段,王夫人的气也已经发泄的差不多了。
接下来看凤姐怎么接招吧!
以退为进
凤姐听说,又急又愧,登时紫涨了面皮,便依炕沿双膝跪下,心里被冤枉谁心里都急啊,但是凤姐没有撒泼,反而先跪下,以退为进,身体很诚恳,但最关键还是得说清楚,这事跟自己没关系。
凤姐含泪诉道:“太太说的固然有理,我也不敢辩我并无这样的东西。
——先肯定王夫人说的对,再慢慢解释,这样人家心理舒服了,就愿意听你说了。
凤姐继续说道:“但其中还要求太太细详其理,那香袋是外头雇工仿着内工绣的,带子穗子一概是市卖货。我便年轻不尊重些,也不要这劳什子,自然都是好的,此其一。
——凤姐没有一开始就一口否定自己没有香袋,这么看来,她应该也是有的,所以她很聪明,只说自己就算有这种东西,也不会用做工这么差的香袋。话先别说死,到时候真的搜查自己屋子,那就不好解释了!
态度诚恳
二者这东西也不是常带着的,我纵有,也只好在家里,焉肯带在身上各处去?况且又在园里去,个个姊妹我们都肯拉拉扯扯,倘或露出来,不但在姊妹前,就是奴才看见,我有什么意思?我虽年轻不尊重,亦不能糊涂至此。
凤姐一直把自己身份放的很低,并且态度诚恳,一般人都会认同,就算凤姐再不知轻重、举止轻狂,也不会傻到把闺中私物整天带在身上呀,那风险多高呀!这让王夫人慢慢地开始相信不是凤姐做的了。
转移矛盾
三则论主子内我是年轻媳妇,算起奴才来,比我更年轻的又不止一个人了。况且他们也常进园,晚间各人家去,焉知不是他们身上的?
把嫌疑人的范围扩大,自己身上的嫌疑自然就下降了。大观园中还有其他年轻媳妇,而且是下人,很可能用这种作工很差的香袋。
四则除我常在园里之外,还有那边太太常带过几个小姨娘来,如嫣红翠云等人,皆系年轻侍妾,他们更该有这个了。还有那边珍大嫂子,他不算甚老外,他也常带过佩凤等人来,焉知又不是他们的?
不仅荣国府的人有嫌疑,就连宁国府的人也有可能,这样就进一步降低自己的嫌疑了。
洗清嫌疑
五则园内丫头太多,保的住个个都是正经的不成?也有年纪大些的知道了人事,或者一时半刻人查问不到偷着出去,或借着因由同二门上小么儿们打牙犯嘴,外头得了来的,也未可知。如今不但我没此事,就连平儿我也可以下保的。太太请细想。
就算没有结婚的丫头,也有不安分的,有偷 .情的也未可知,像是司棋就在夜里跟他表哥在园中幽 会,被鸳鸯撞见。
这样自己的嫌疑就很低了,不仅洗清自己的嫌疑,而且还帮平儿打包票,因为平儿是自己身边的人,也算是贾琏的收在房里的人,如果是平儿,那也能怪到凤姐放纵房里人。慌忙之中,还能想到这一层,真是个周全的人啊!
凤姐这一席话,真的该好好学习啊!没有一句无畏的辩解,句句有理,字字扎心;而且逻辑清晰,层层递进,考虑周全,一步一步洗清了自己的嫌疑,化危机与无形之中。
若凤姐生在这个时代,出一本《凤姐教你 好好说话》,那就没蔡康永什么事了!
王夫人听了这一席话大近情理,因叹道:“你起来。我也知道你是大家小姐出身,焉得轻薄至此,不过我气急了,拿了话激你。但如今却怎么处?你婆婆才打发人封了这个给我瞧,说是前日从傻大姐手里得的,把我气了个死。”
王夫人本就不算太糊涂,虽然心中有疑,但听了凤姐的这一番辩解,就算没有十分全信,但十分也有八分相信不是凤姐干的了!
趁势整改
凤姐继续说道:“太太快别生气。若被众人觉察了,保不定老太太不知道。且平心静气暗暗访察,才得确实,纵然访不着,外人也不能知道。这叫作‘胳膊折在袖内’。如今惟有趁着赌钱的因由革了许多的人这空儿,把周瑞媳妇旺儿媳妇等四五个贴近不能走话的人安插在园里,以查赌为由。再如今他们的丫头也太多了,保不住人大心大,生事作耗,等闹出事来,反悔之不及。如今若无故裁革,不但姑娘们委屈烦恼,就连太太和我也过不去。不如趁此机会,以后凡年纪大些的,或有些咬牙难缠的,拿个错儿撵出去配了人。一则保得住没有别的事,二则也可省些用度。太太想我这话如何?”
虽然凤姐把自己摘干净了,但是毕竟自己是负责看管大观园的负责人,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自己怎么也得表示一下,于是顺势展开行动,加强整改,突击检查,揪出这个“真凶”,彻底肃清大观园乱象!
我觉得凤姐真的是一个天生的管理人才,还是个会说话的艺术家,搁在现在做个公司CEO ,那简直so easy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