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公司政策调整,精简裁员后,我被“优化”到了一厂总部,平调一线。而一直说要解散的三厂,在我吃力地腾挪出宿舍后,成了身后的虚影。
没有宿舍,在乡下别墅群里找了间旧屋租住下来。房间不知多久没住人,长了霉味儿。像我这鬼运气,那么多人里,被挑中了迎接异动。如果可以,我也想在熟悉的地方干熟悉的工作。而不是现在这样主动拥抱变化。
工资那点涨幅还远不够房租,而答应给我们的三十每天的通勤费,在我们签完调动单后,只补到第十天。费用在增加,而工资在缩水。
走在路上,唯两排树的笔直黑影去到了远方。四周黑漆漆的,我意识到了独行者的焦虑和迷路。迷路之时,连导航纠偏不了。
搬家后身体的疼痛持续了两天,状态渐渐好转起来。工作比之前轻松多了,我便想多花出去的钱给我带来什么好处。然而,同事以更低的价格租到了新房子,洗衣机,热水器,还有大衣柜什么的。人总是在比较中失落的。我这么穷了,居然还是没有学会讲价。总是花冤枉钱,买了不值当的体验。衣食住行,人情世故,全是糊里糊涂。
半生惊觉,数数走路,错得离谱。而丢人也未尽丢,也有回魂时刻。

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走在了迷人的春天里,上班看沿途的星星落在浆声灯影里的河床,下班沐浴清晨里的朝阳。有大片大片荒芜中的绿叶涌过来,远处的树木,是绿野的堤岸。
假如我还守在原处,也许平常幸福且安逸。从车间到宿舍两三分钟,在春夏秋冬里忙碌且做梦。
现在我有时间沿着村庄四处张望,看看山茶花,月季,海棠,或者别的什么花朵,一路开放。
我又找到迷路的地方,在草野莽莽里寻宝。荠菜带花采了苔,还有开得热闹的蒲公英属植物。一丛丛长在沟沟里头特别肥美。几乎每天都炖一锅野菜汤,新鲜了才两天,就吃得我饥肠辘辘,好像回到了缺吃少穿啃树皮的大饥荒年代。

在往回调的消息出来后,很多定居租住的同事不愿意再回去了。
每天我都愿意去到野地里,采一把蒲公英回来。一半放花瓶,一半放锅里。
电驴卖后,我便走路上下班。路过桥看流水,在陌生环境里,居然又混熟了。也许我十八岁出远门打工数年,本就面对过许许多多回解体和重组。我这热爱土地的乡下人,那些本来的适应能力藏在回乡后的土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