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莫小染

1.爱情不问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看到两道杠的瞬间,我没有尖叫,没有哭泣,没有像圆规那样在洗手间转圈,我拿起手机,拍了一张验孕棒的特写。
我不知道拍这破玩意干什么。要发给男友看吗?他现在正在卧室呼呼大睡,把他推醒然后告诉他这件事好像更行之有效。
要发给有经验的闺蜜鉴别下吗?没必要鉴别,我亲眼看到第二根红线慢慢浮现,逐渐清晰。它现在清楚的像茫茫大海中崛起的岛。
发给家人吗?爸爸会打死我的,用他那宽厚的长着硬茧的手,还有他那双鞋底足有3厘米厚的行军靴。
打死我不要紧,但我还怀着我的孩子呢。
我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卧室,对着他一顿猛推。老公,我怀孕了。
嗯?嗯。他从侧面翻到了背面,头发眼睛埋进乳胶枕头里,只担着鼻子嘴在枕头下面呼气。
我有那么一瞬间真想把他的头全都按进枕头里。这么大的事,不是我穿裙子好看还是裤子好看这么简单。
上来吧,时间还早,再睡会儿。What?这么大的事还有心思睡觉?他是不是早就打算放弃这个孩子了?
验孕棒呢?哦,原来他和我一样有点蒙。我稍稍原谅他一点儿了。
在水池旁边的架子上,你去看看。这时候我才发现我已经泪流满面了,泪流过的地方像快要溺死的人,一下比一下浅的喘着气。
放那多脏啊,扔到垃圾桶里去。
啊?
快点,然后洗手上来睡觉。他扭过头去,轻拍左边的床,像哄小孩子一样。
刚洗完的手特别特别凉,我把双手放在胳膊上,放在腿上,放在肚子上胸上。它怎么也暖不热,反而把我的身上一点点变凉。我蜷缩在被子里,像蜷缩在母亲的子宫。
我要把他生下来吗?要和他结婚吗?不结婚的话,做一个单亲妈妈吗?怀孕后就不能再跳舞了,我盘算着银行卡上的8000块钱能坚持多久。
我越想越绝望,8000块钱,看着挺多。但在北京顶多能坚持两个月,这还不算产检的钱。再说没有结婚证能产检吗?我还差四个月才满22周岁,是不是连结婚证都领不了啊?
8000块钱,做个人流还是够的吧。听闺蜜说,人流手术就是一个铁棒伸进那里,来回地搅。把他的骨头打碎,肉打碎,不管什么,一股脑儿的都打碎,再往外吸,就像抽水马桶一样。我的孩子就再也不见了。
我捂着肚子,仔细的摸了又摸,确认他还没有被冲走,才像晕了一般睡过去了。
醒来才发现身下潮潮的,泪和汗浸了一大片圆圆的痕迹,跟尿床似的。男友简已经走了,我滚了一圈,离开那个小沼泽。摸到手机,和老板请了假,又让简中午在学校吃,我可不想见他。
我双手抱头看着天花板,慢慢地陷入了沉思。
王简,虽然长得帅又是985名校博士生在读。可是长得帅也不能当饭吃啊,况且他已经读了五年了,毕业仍然遥遥无期。
他不会甜言蜜语,不会买礼物逗你开心。每天必须中午十二点和晚上六点半吃饭,回家吃饭只看新闻和球赛,每天必须按时睡午觉,一有空就钻屋里看打印出来的厚厚的英文论文。
他有洁癖。每天洗手无数遍也就算了,不能穿衣服戴首饰上床,甚至手机都不能放在他半边的床单上,就像领土神圣不可侵犯。
我最最忍受不了的,就是他是个妈宝男。他妈时不时就来照顾他,弄得他内裤都不自己洗,攒十几条洗衣机洗。
可是我爱他。我比他妈都爱他。爱他的欧式平行大双眼皮和他就像化了妆一样的睫毛。爱他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爱他笑起来眼角游动着的皱纹。
我也爱过别人,可给所有前男友的爱加起来都不及给他的千分之一。我从不看他手机,我从不过问他过去,我从来不要房子车子口红包包。我从一个家里油瓶倒了都不扶,只会抽烟喝酒打架的小太妹变成了如今买菜做饭洗手做羹汤的家庭主妇。
我死缠烂打费尽心机的想和他在一起。闺蜜问我,为了一个35岁的老男人,值得吗?
我白活了二十多年,直到遇见他才懂:
爱不问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我愿意。赴汤蹈火也愿意,浪迹天涯也愿意。说近点,当小三也愿意,难产大出血死了也愿意。
为了他,我得把孩子生下来。三十大几都没结婚没孩子不怕孤独终老吗?我不是小三,我是他光明正大的女朋友,以后可能是她明媒正娶的妻。想到这,我轻松了不少。
事情根本不像想象中的容易。
他有严重的婚姻恐惧症,严重到我猜测他是不是有个深爱三十年的女友在结婚当天死在了婚房。他对结婚的恐惧远远超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不过也许死并不可怕,不幸福才可怕。
他仔细问我身上每一道伤痕的来历,他盘问我和每一个男朋友的过去,大多数我已经不记得了,但在把感情经历当荣耀的年代我好像数过。
我有10个男朋友,最小的两位整数,我记忆深刻。虽然他们叫什么,长什么样我都记不得了。但他还是审问着我。我只能把还想的起来的男友和之前的事情东拼西凑张冠李戴。
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个薄情的人,我爱过他们,我不是一个随便的人。我像一只开膛破肚的死鱼一样,被人掏心掏肺,拿刀剐了又剐。
但适得其反,他觉得我多情。他像坠落悬崖的人一样,紧紧抱住这颗缝隙中的树,指甲都渗出血了,脸都被刮花了也不松手。
只有我知道。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像孩子一样,深深惧怕着婚姻。就像我曾经,深深惧怕着回家一样。
家里黑洞洞,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静得只能听见电冰箱的声音。这么晚才回来,去哪了。是父亲低沉的声音,房间里弥漫着二手烟苦涩的味道。灯光白茫茫晃得睁不开眼,他随便抄起什么就打。我站着,像英勇就义一样。他气的跳脚,我冷眼旁观。终于他穿上那双走路踏踏响的行军靴,手脚并用,打到我站不起来,蹲下来蜷缩成一团,甚至摊在地上像胚胎一样才像是得到答案般的罢休了。
可能他是想把我打回娘胎里去,变成个男孩子再出来。这和我的感情经历一样,我翻破大天去也没办法改变一丁丁点。
更何况,我现在身上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就和重感冒一样,浑身酸疼,天天发着低烧。我只能做饭的时候挣扎着清醒一小会,吃完饭又沉沉睡去。
我醒来的时候经常不知道自己在哪,像浮在茫茫大海里,像又回到了那个黑洞洞的小屋,像生病时在白茫茫的医院病房里。我不呼喊,我知道,呼喊也没用。这是孕期反应。我的孕期反应不是胃里翻江倒海吃什么吐什么,而是像在一叶小舟里漂泊无依触礁的剧痛让我挣扎着醒来又失去知觉般沉沉睡去。
02就算我失去全世界,还有宝宝陪着我。
圣诞节那天是简生日,他妈从老家坐火车来给他过。我在他家附近的快捷酒店住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我们在如家的简易桌子上喝酒。他喝燕京,我喝RIO.和他回忆起我们的从前,讲我们一起唱过的歌和一起吵过的架,一个个靠着墙的空瓶里慢慢地装着我无处安放的青春。
又小又甜的RIO很快就没了,我抢他的啤酒喝。他目光躲闪坐立不安,时不时心不在焉地看他那块两万块的WC,不,IWC。
我坐在他的大腿上,长着大嘴要亲他,他躲闪着,挠着我的痒痒肉,满脸宠溺的说我怀了孕还胡闹。
就胡闹,今天是你生日,我最大。我把他那块表撸了下来,重重地摔在桌子上,仿佛那不是块表,是两万块带着封条的现金。
我搂着他的腰,头埋在他的颈侧,手从下到上划过他的侧肌,肋骨,腋下,结实的肱三头肌和突出的肘关节。
老公。我在他耳边呢喃,轻轻的吹着气。他的耳朵红了,脖子红了,脸红了,眼睛红了,连长长的睫毛末端都透着情欲的红。
我把他留下了,以我不耻的方式。最后一次吧,我笑中带泪。我们不要命得放纵着,像两只快要渴死的鱼。
明天我就要消失了。至少在他的生活里消失。行李已经办了托运,我钱包里有一张通往那个黑洞洞房间的车票。他看过我的身份证,但我保证他不会记得住址。
我只需要凌晨五点拿着枕头下的小钱包,蹑手蹑脚离开这个房间,走楼梯到一楼大厅,再打车去火车站就可以了。
如果他被吵醒了,我就说我下去拿早点上楼吃。等他觉察不对坐电梯下楼,我已经逃之夭夭了。就算我腿软没骨气离开,我也只是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无声哭泣。他不会发现我的,我保证。
他会哭吗?会着急吗?会发了疯地找我吗?还是只悲伤两天,一顿大酒就把我忘了?又或是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就算我失去了全世界,我还有小宝宝陪我。我意识到也许要生下孩子,根本不是为了给他传宗接代,而是我自己太寂寞了。
我不敢再看那刀劈斧削的脸,蹑手蹑脚的爬着。一不留神,手腕被温暖地钳住。
我去楼下餐厅给你拿点吃的。
别去了,一会儿收拾收拾我们回家吃去。
回,家?幼时一家人围着餐桌说笑着吃饭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我瞬间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我眷恋那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小屋,眷恋等他回来吃饭的日子,眷恋他比我高零点几度的体温,眷恋家里那只随时睡觉卖萌的猫。
你多会儿醒的,也不多睡会儿。我假装没睡醒揉眼睛,想把眼泪擦干。
你脸上两个大核桃直勾勾盯着我,我睡不着。
讨厌。我掩饰着转移话题。家里没人吗?
你害得我睡不着,我还讨厌了?我们回去不就有人了?
回家的路没开车,我们手牵着手走过下雪的北京。看街边讨价还价的商人,看骑着电车一闪而过的路人,看路边偶尔被吹起的雪,和雪上闪烁着的暖黄色阳光。
03和我在一起,还指望吃什么好吃的
他还是骗了我,开门进家的时候,阿姨和叔叔已经把饭菜都端上桌。
满溢的鱼香味使我不自觉分泌口水,看到二老笑吟吟的看着我,大脑一片空白,口水呛得我上气不接下气,一阵咳嗽,鼻涕眼泪都出来了。
听简说,我当时,嘴角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眼珠子也快弹出来了,鼻涕拉了好长的一条,晃晃悠悠。简尴尬的给我递纸,满脸的嫌弃显而易见。
我瞪他一眼,对二老满脸堆笑:他也没告诉我叔叔阿姨来了,我也没买什么东西。
都怪王简也没和我们说一声就搞突然袭击,不然给你做点好吃的。叔叔的声音和善温和,一边有一根特别长的眉毛在眼眶上跳着。
都快成一家人了,还买什么东西。和我在一起,还指望吃什么好吃的,天天馒头咸菜就行了。
他每次逗我的时候都一本正经的,像说相声的方清平。
阿姨只不停地忙着,端菜,端饭,拿椅子,拿筷子,又进了厨房,麻利地又炒了个菜。
我坐在简身边,仿佛又回到了幼时和父母吃饭的场景,暖黄的灯光,爸爸兴高采烈地说着单位里的趣事,妈妈温柔的给我夹菜,美好得像电视剧里的场景。
这顿饭我吃的像在梦游,以至于我听见他"进来,陪我睡午觉"的无理要求也忘记了羞愧和拒绝。
刚把我领进门,我就和你睡一张床上了,这让叔叔阿姨怎么看我?
他们什么没见过?你身体不舒服,别想太多,快睡吧。
我如释重负般沉沉睡去,梦里梦见爸妈和好了,在家给我包饺子,我妈擀皮,我爸包。我妈那边擀面杖上下纷飞,一条躺着的面就变成一沓竖着的皮。而我爸那呢?一会儿馅多了漏出来一些,一会儿馅少了饺子歪七扭八的。妈妈温柔的看着爸爸,破天荒的没指手画脚挑毛病,只是说,和孩子开电视去吧,我来。
04重要的是我得逃出去
醒来天已经黑了,屋里面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如果不是简发来的微信,这所有发生的一切,虚无地像一场梦境。
给妈妈打了个电话,熟悉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传来的时候,我又不争气地泪流满面。
妈,跟你说件事儿,你别激动……我,我有小宝宝了。
谁的孩子?你怎么这么不自爱?还没结婚就让人搞大了肚子,快打了去吧。你让别人怎么看你?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你让我们老了老了还让邻居戳着脊梁骨骂吗?你怎么什么事都不跟家里说啊,从小你就主意多,怎么现在还这样啊?二十多岁了也不小了,怎么还这么不成熟啊?你什么时候能让妈少操点心……
我哭得难以自已,手足无措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失控的前一秒,我挂了电话,世界又重归了平静。
万家灯火在窗户上星星点点闪耀着,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突然想抽根烟,发了疯地找遍房子每一个角落,一根烟也没有。
才想起来,我为了他戒了一年的烟了。一年了。他没说过婚礼,没说过未来,甚至到现在都没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要不要这个孩子。
他只是拖。
手机突然在桌子上震动起来,伴随着刺耳的铃声。瞥见幽暗屏幕上的名字,身体没来由的一激灵。我条件反射般的按了静音键,又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子上。
我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害怕我爸吗?害怕他连夜开着车提着刀出现在我面前。害怕他也让我放弃我的孩子。害怕他犯人一样的盘问。我害怕空落落房间里的一切。
我得出去,出去买包烟也行啊。抽根烟再想我该怎么办。重要的不是买烟还是买什么,我得逃出去。
05我真是个白眼狼
掏钱时才发现,慌忙中我只拿了手机,连家门钥匙也没拿。但是没关系了,我有一包烟,我可以一会儿再想不愉快的事。
这烟叫520,比一般烟长一厘米。而且过滤嘴有一颗镂空的红心,我可以死死的咬住那颗心,以免我伤心。
我以为我会忘了怎么过肺,我以为我会像第一次抽烟一样呛的眼泪都出来了。但是没有,当熟悉的薄荷味充盈着我的口腔,飘飘然的感觉包围着我,我蹲下来歇了一会儿。当我感觉又落地的时候,我意识到,我逃不掉。但是谁也不能阻止我留下这个孩子。
谁也不能。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行。
爸爸的电话又来了,我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按下了接听键。
听说你交男朋友了?
嗯。朋友介绍认识的,是个博士。
挺好的,我女儿长大了。打算多会儿结婚?
具体时间还没定。但他已经带我见他父母了。
听说你怀孕了?怀孕了就要吧。手术对身体不好。我女儿也长大了,可以决定自己的事了只要是你喜欢的,我们都同意……
风大,烟都吹熄了。我楞在寒风里,眼泪流了干,干了又流,脸上像被刀子割一样。
我一直以为爸爸重男轻女不喜欢我,却忘记了他陪我坐过的摩天轮,忘记了他做的铁锅炖鱼和酸菜炖粉条,忘记了他为我做过的所有的退让和妥协。
我真是个白眼狼。
只记得妈说知道是女孩,你爸还不高兴了好几天呢。只记得幼时抓笔姿势不正确要被打手,最后手疼的都握不住笔。只记得那空洞洞房子和那双橡胶皮鞋。
听说简看到我的时候,我坐在一个停车位里。抱着腿,身子一抖一抖的,哭得像是流了产。
我见到他的时候,就像饿狼看见了肉,眼睛都放光了,我扑过去然后把我所有的眼泪鼻涕一点不剩都蹭在了他的羽绒服上。
唉。这抹的均匀的啊。果然出来混,迟早要还的。他看着晶莹剔透的羽绒服,又看了看小狗一样眼神的我,又好气又好笑的说。
06 什么关系都没想象的那么难,不过是将心比心。
简在一个月饥一顿饱一顿的非人虐待下瘦了5公斤,他实在受不了了,在我怀孕的第二个月,公公婆婆来了。
我脑补了一整部家庭伦理剧后,发现婆媳关系没有那么复杂。也许什么关系都没想象中的难,不过是将心比心。
她把我当女儿,我把她当妈。她忍受着我的懒惰无聊慢性子,我理解不了她的抠门勤劳太热心。
抠门还谈不上,也就是占点社会主义便宜,把水管开到水表不转的情况下接点水。每天逛一两个超市,回来和我们嚷嚷自己又省了多少多少钱,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比自己又挣了那么多钱还高兴得多。
省下的就是挣下的。这话没错。
她做什么都是又快又好的,这点让我很惊奇。吃米饭的话半个小时四菜一汤,吃馒头面条烙饼发糕这种费事的饭的话,一个小时怎么也上桌了。本来我还打打下手,可是发现只帮倒忙以后,我就渐渐不去厨房了。
她做事风风火火,我做事磨磨唧唧。每次去产检都是一次重大考验,她五分钟就收拾好了,看着我不着急不着慌丢三落四的样子恨不得要张口骂人了。
她干活快走路也快,远远地把我甩在后面。月份小的时候勉强还能跟上,身子重了索性也不追了。
最头疼的是她什么都让我多吃点,饭吃饱了还多饶半个馒头。一天一个梨一个苹果是最基本的,连我最讨厌吃的胡萝卜也以对孩子好的名义一顿两根。
我以前埋怨我妈做生意不管我,不管我爸,不照顾这个家。现在才感受到被人事无巨细的照顾也是件如坐针毡的事。
公公是个挺和善的老头,高额头,有点秃顶,长须长眉像太白金星。爱喝酒,怕老婆。对什么事都“好的很。”没事儿就蹲在沙发前关着灯看电视。
他翻养生杂志把所有孕妇该吃的,不该吃的都写在厨房门后的白纸上,密密麻麻写得和年历一样。
倒是我爸妈没什么消息,仿佛忘了这件事一样。我爸虽然许可我生产,但和我约法三章。一,在北京生不能回去。二,对我所有朋友亲人要严格保密。三,只许他们来看我,不许我回去。
条约虽然不平等,但总还是给我孩子一条活路,我咬咬牙,也就签了。
我还是不理解我爸爸对我那微妙的爱,总给我打击,打击得体无完肤的时候,给你一点点儿救命的爱,然后继续打击,周而复始。
07他不是重男轻女,他只是不善表达
我的一整个孕早期都过完了他们才来,带着我想念着的家乡的羊肉。我本来想埋怨他们两句的,看在羊肉的份上,反而表现得有点兴高采烈。
他们对王简很满意,满意得有点像天上掉下来个大儿子一样。对此我没太高兴反而还有点嫉妒。晚饭后爸爸妈妈们打升级,谁输了谁就钻桌子。欢笑声一阵高过一阵,快乐得不真实。
第二天去领证的时候,爸妈们兴高采烈地早早地就到了窗口。弄得接待人员以为是办离婚的。领到结婚证的那一刻我没想象中的那么激动,也根本没伤心难过,一切都是水到渠成般自然。
夏娃是亚当的一根肋骨创造的,所有的天作之合都是一半找到了另一半。真爱没有偶然。
简的婚姻恐惧症还没好,我问他那为什么结婚时,他说,怕也得和你结婚啊,我更怕失去你。
我总觉得我怀的是男孩。因为婆婆说,怀男孩肚子尖,怀女孩肚子圆。怀女孩肚子大,怀男孩肚子小。怀女孩爱吃辣的,怀男孩爱吃酸的。怀女孩孕期反应大,怀男孩反应小。
所有表现都说明我怀的是男宝宝。我对这个结果很满意,甚至产生一种执念。以至于护士让我自己看的时候我还固执的睁眼说瞎话以为是男孩。
奇葩说里黄执中说很多重男轻女的是妈妈是婆婆,他们是重男轻女的受害者,但他们也是悲剧的创造者。我讨厌成为这样的人,但我意识到我曾经真的是。
我为此羞愧万分。
孩子刚生下来红红软软的,有着爸爸一样烟熏粉黛的眉眼,嘴巴像我,上边薄下面厚。她不停地吐着羊水,我感觉我的心也一起被来来回回的丢来丢去一样。
抱着她的一瞬间我突然理解了我的父亲。他从来不是重男轻女,他只是不善表达……
无戒90天训练营
莫小染
4/90天
小说《两道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