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稳定下来了,他们把对人的关怀转化成对教育的理想和热情,几乎是当成宗教一样的投入。我一九七六年从巴黎回来时,认识了俞大纲老师,他那时候在馆前路有一间办公室,每个礼拜三早上在那里读唐诗,读李商隐,读李贺。在座的一批人就是后来创办汉声杂志社的吴美云、黄永松,还有云门舞集的林怀民、吴素君、郑淑姬,雅音小集的郭小庄、我、奚淞。我们这一批人在那边上课,也不是为了考试,也不是为了什么,就是每个礼拜有一天去见俞老师觉得很快乐。
在那边,我常常会提出跟俞老师不一样的想法,别的人会觉得很不礼貌,可是俞老师跟我很好,我会觉得,其实他就是对人文的相信。所以在俞老师过世的葬礼上,我们这一批人特别会觉得身上有一种负担,我们要继承俞老师所构成的东西,就是文化,并且把它传承 下去。
譬如说林怀民会关心民间戏曲,是因为俞老师有一次跟我们跑到板桥,到庙里去看歌仔戏。过去我们会觉得俞老师成长自文人家庭,应该不会接触民间歌仔戏,结果歌仔戏一开始,老师就跟我们说歌仔戏的内容,我们吓一跳,问俞老师怎么都知道?他说,其实戏曲就是那么几个源流,歌仔戏,四川剧都是一样的源流,那就是所谓“文化的根本”, 所以即使没有看过歌仔戏,他还是知道这个典故是出自《左传》。这就是说,你如果有办法把文化的根本弄好,后面很多东西就很顺利,但我们现在的做法却是相反,追求枝微末节的东西,反而把“本”失掉了。
亲近这位老先生对我的影响非常大,也让我今天不管怎么样,都会回头去读像十三经这样的古书籍,这些书里面讲的都是很根本的、 属于人性的东西,就是做人的纲要。我想,知识属于人,了解了人, 无论你学到什么新的知识,都能结合在一起,不会有断裂的感觉。因为任何知识都要回归到人的本分,知识回不到人的本分,那个知识就一定会出问题。
晨课:蒋勋-人文情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