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有光

寂寞有光/

人生至境,不在高耸入云的辉煌,而在低处蜿蜒的、如溪流般润泽他者的服务;恨之极处,亦非滔天烈焰,而是灰烬冷却后,那捧可以被风吹散的沉默的放下。我曾长久地困囿于一段情爱的迷宫中,爱之深、情之切、伤之彻,仿佛怀抱一块炽热的烙铁,以为那是生命的全部重量。直至懂得,有些爱,注定要悬置为内心的星辰,不增不减,不即不离。“淡然一笑,便是对刻骨铭心最好的祭奠。” 这并非无情,而是一种更宏大的有情——让澎湃的河流,归于深邃宁静的湖。


然而生活的试炼,从不止于风月。它更具体为晨昏之间,那令人无力的现实泥淖。我的丈夫,那个曾被我寄托“昌志”之名的人,他的世界似乎被方寸牌桌所禁锢。我愤怒过,怨恨那被虚掷的时光与责任,更气恼自己为何要为他人的荒芜,赔上自己的健康与清明。直到某个体内隐隐作痛的瞬间,我忽然彻悟:我的情绪,是我最后的疆土,岂能任人侵占? 至于儿女,血脉是斩不断的藤蔓,纵有失望如荆棘缠绕,但那深处流动的,依然是红尘中最原始的牵挂。我学会了在责任与自我之间,划下一道微光闪烁的界限。

真正的救赎,始于与一本好书的相遇。 当寂寞如浓雾般包裹白日与长夜,我记起孟德斯鸠的话语,他说读书能将寂寞的时光,兑换成巨大的享受。于是,我试着将手伸向书架。史铁生在地坛的轮椅上,与死生、与母亲进行着最沉默也最震耳的对话;余秋雨踏过文化的苦旅,在废墟与典籍间打捞一个民族的记忆;王安忆笔下王琦瑶的“长恨”,原是上海弄堂里一曲细密而哀婉的生存史诗;余华则用粗粝的笔,让我看见“活着”本身,就是一场对命运最坚韧的告白。

文字,成了我暗夜里的舟楫。它们不仅驱散了孤独,更在我眼前展开一幅无比壮阔的图景。我看到无数比我更困顿的灵魂,如何在绝壁上开凿出向上的阶梯。我的惭愧,渐渐化为一股温热的动力。我开始在稿纸上,笨拙地记录自己的悲欢、思索与梦境。第一部十八万字,第二部三十万字,它们像两块未经打磨的璞玉,静静地躺在编辑的案头。我知道它们尚不完美,出版之路遥不可及,但那四十八万个汉字,是我生命存在过的、最诚实的碑文。它们证明,我没有在泥泞中彻底沉没,我还在呼吸,还在创造。

如今,我依然会面对家庭的琐碎与无奈,但心中已筑起一座风雨不侵的城。这座城的砖瓦,是书籍;城中的光,是写作。我不再追问“寂寞怎么过”,因为我已将它酿成了酒。尼采说,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于我而言,每一个与书相伴的日子,都是对寂寞最优雅的反抗,对自我最深情的款待。

我相信,即便是一朵被风雨摧折过的花,只要根须还向着泥土深处探索,只要还相信光的方向,终能等来属于自己的季节——那时,它将以更沉静的姿态绽放,不为取悦谁,只为完成一朵花的、内在的使命。

寂寞有光,这光不在别处,就在我翻开书页的指尖,在我笔尖流淌的星河里。人生至此,已无怨悔,唯有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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