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进话本子时,
男主正搂着女主逼我下跪认错。
抬脚踹断他膝盖骨:
“抱错人了小白莲,你搂着的是原书唯一活到结局的炮灰女配!”
正要脚底抹油,
阴差阳错嫁给了隔壁围观全程的冷面战神。
1、
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清脆得让我自己都牙酸。
穿进来时,渣男萧煜正搂着小白莲柳莹儿,鼻孔朝天对我喷唾沫:“苏甜,给莹儿跪下磕头赔罪!”
跪?给你脸了?
我低头,绣花鞋还印在那货扭曲的膝盖上,踹时收着力呢,应该…断不了吧?大概?
“嘶…啊——!”萧煜的惨叫终于冲破屋顶,抱着腿满地滚灰,活像条被烫泥里的蛆。
柳莹儿尖叫扑过去,小脸惨白:“煜哥哥!”
我没空看他们演苦情戏,脑中警铃大作——柳莹儿,不就是原著里把无数炮灰坑死、自己笑到结局的那朵白莲终极赢家吗?
好家伙,惹上终极大boss了!风紧扯呼!
2、
脚刚抬起准备抹油开溜,身后空气骤然凝固,一道凛冽如冰的视线钉在我背上。冻得我一哆嗦。
僵硬扭头,回廊尽头,站着个男人。
一身沉黑劲装,身姿笔挺得像出鞘利剑。那张脸,俊是真俊,线条硬朗似寒玉雕琢。可那眼神,比腊月刮骨风还要冷。
隔这么远,我都觉得腮帮子快冻裂了。脑子嗡地一声蹦出俩烫金大字:慕战!书中杀神,活阎王!他刚才看全程了?看见我踹断萧煜腿了?不会想宰了我为民除害吧?
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起颤。
3、
脚底下那滩“烂泥”萧煜缓过劲儿,指着慕战嘶吼:“慕将军!抓住这毒妇!她要害死我啊!”口水混着灰血沫子乱喷。
柳莹儿适时嘤嘛一声,软软往他身上倒,楚楚可怜地瞟我一眼,又飞快低下头,活像我欺负了她祖宗十八代。
完了,黄泥糊裤裆。我刚想舌战群儒…不是,舌战小白莲,慕战开了口。
那嗓音低沉平稳,砸在地上却像铁块:“陛下有令,两家婚事即日作废。苏、萧二人,由两家自行处置。”
啥意思?就是踹断腿归踹断腿,只要两家不闹腾,这事皇帝都懒得管?
4、
没等我从天上掉馅饼的晕乎劲儿里爬出来,管家一脸死了亲娘的表情跑进院,冲慕战就拜:“将军!苏家…苏家老爷带着族人搬空了库房,说是…跟苏家一刀两断!小姐…小姐她姓苏都不配了!”
嗡——脑子彻底空白。
原主爹这是丢车保帅?怕萧家和柳莹儿背后的势力整死他们,所以把我这“惹祸精”切割了?
孤家寡人,还顶着个踹残前未婚夫的名头。我环顾四周,周围那些贵女看我的眼神活像看臭虫。
5、
肩膀突然一沉。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搭了上来,力道不容置疑。我骇然抬头,撞进慕战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他垂眼,语气四平八稳,内容却平地惊雷:“苏府弃女,陛下亲令已废婚约,踹腿一事也算处置完毕。既无家可归……府中尚缺个正室,随我回去。”
不是征询,是通知。
慕战说完,没等任何人反应(包括我自己),那只搭在我肩上的手直接顺着胳膊往下滑,一把攥住我冰凉的手腕,力道强硬又不失分寸。
转身,他就这么拉着完全石化、眼神呆滞的我,在萧煜杀人的目光和柳莹儿难以置信的抽泣声中,穿过层层围观人群,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6、
将军府?正室夫人?
我缩在铺着冷硬丝绸的新房里,身上霞帔重得像铁打的,脖子快被那沉甸甸的凤冠坠断了。这跟话本子里说的不一样啊!战神慕战,冷酷无情,不近女色,原书连个绯闻对象都没有!
怎么突然就绑了我做老婆?图啥?图我踹人准头狠?图我命硬能克他?
门吱呀一声开了。
慕战走进来,脱下沉重外袍搭在架上,动作从容。
我瞬间僵成木头桩子。他走到桌边拿起合卺酒,递了一杯到我眼前。
冰凉的瓷杯贴着手心。我一哆嗦,福至心灵般脱口而出:“那个…将军啊,咱今天也累了要不…分房睡?”怂得我自己都嫌弃。
慕战拿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看我,也没回答,只静静喝完他那杯酒,然后转身走到房间另一侧,脱下靴子翻身上了角落里的榻。
“……。”
真就分房睡?那绑我结婚又图啥?迷惑行为啊大人!
7、
天蒙蒙亮,外头有极轻的脚步声靠近。我瞬间装睡闭眼,眼皮掀开条缝偷瞄。
高大的身影无声地停在床前,放下一个温热的瓷碗。浓郁的药草味儿钻进鼻子。
是黑乎乎一看就很苦的金疮药?毒药?给我断腿“前夫”报仇?
人影在床边站了一小会儿。我心跳快得要冲出喉咙眼。他终于挪开,走到榻边和衣躺下。
人一走,我诈尸般坐起,扑向那碗“毒药”——黏糊糊的红棕色胶状物?挑一小撮尝了尝…嗯?微苦带甜,细腻顺滑?
金疮药……长这样?
8、
夜里,窗棂“笃笃笃”响了三下。
我放下手里的话本子——慕战书房里居然有最新款的才子佳人故事!还挺好看。
推开窗,冷风夹着扑鼻鲜香涌进来。
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托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描金食盒。
“夫人。”
慕战的声音在夜色里有些低沉模糊,像大提琴的低音弦震动,尾音似乎被他喉结压了一下,消散在风里。他脸隐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唯有食盒盖子里逸出的鲜甜气儿缠缠绕绕往人鼻子里钻。
“厨下试做的龙井虾仁。”他顿了顿,补充,“夜了,腹中或空?”
食盒塞进我手里,不等我反应,人已转身大步流星地隐入黑夜,动作快得像被鬼撵。
我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食盒,龙井的清冽混着虾仁的鲜甜,无声诱惑。
这算啥?白日里冷若冰霜的镇国将军,半夜化身外卖跑腿小哥?
9、
日子在投喂中滑过半月。我摸着吃圆了的下巴,决定开卷——搞事业!
上辈子好歹是靠厨艺吃饭的人,研究厨房几天就手痒了。将军府食材高级,但做法单一:蒸煮炖,要么火烤。
“夫人要做何?”管家看着我在小炭炉上架起的平底小锅,一脸活见鬼。
“改良伙食!让你们见识下何为真正的美味!”我撸袖子,哐当倒油。锅没烧干,油水不相容瞬间炸了!
“噼里啪啦!呲啦——!”油星子暴起,烟花似的乱窜,我抱头鼠窜,差点把锅砸了。
一道黑影快如闪电掠到炉边,广袖一卷一扫,带着火星的油滴被裹进袖中。油锅稳稳落地,除了灶台附近地面脏了一小片,没酿成火灾。
慕战不知何时出现的,玄色袍袖垂落,掩盖住袖口几点油星。他目光沉沉扫过狼狈的我、一地狼藉和小锅,最后定在我沾了油渍的脸上。
“胡闹!”语气冷得掉冰碴。
第一次尝试,卒。但炸鸡自由的梦想种子破土而出!
10、
皇帝五十大寿宫宴。巨大的金碧辉煌压得人喘不过气。歌舞升平,脂粉香浓得让人犯晕。
我戳着碗里精致的点心,恹恹欲睡。旁边席位的柳莹儿,一身银线苏绣的华服,衬得小脸我见犹怜,时不时娇弱地向主位的皇帝献祝酒词,眼波流转,媚态横生。这演技,放现代绝对影后。
皇帝明显很吃这套,摸着胡子笑呵呵,看柳莹儿的眼神慈祥得能滴出油水。他放下酒杯,目光转向我下首的慕战,笑容意味深长。
“慕爱卿为国戍边,劳苦功高。身边仅苏氏一人伺候,岂不太过清冷?柳相之女柳莹儿,温婉淑良,就赐予爱卿为侧室,替朕分忧,于三日后过门吧。”金口玉言,轻描淡写却不容置喙。
满殿歌舞骤停。空气凝固。
我捏筷子的手骨节瞬间泛白。侧室?柳莹儿?!让那个小白莲进门?那个差点整死原主、还把无数炮灰当垫脚石的终极赢家进门?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怒意顺着脊椎骨一路窜上来。
11、
“砰!”
食盒盖子被我大力掀翻在地,里头酥脆香喷的虾仁洒了一地。
我直勾勾盯着刚踏进门、手里还拎着另一个食盒(像是杏仁酪)的慕战。
那男人脚步顿在门口,一身朝服未褪,深青底金绣云纹,衬得他身姿愈发英挺,也透着一股刚踏过寒霜的凛冽。他似乎刚从宫里议完事回来,眉宇间还锁着薄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更显得面容紧绷,下颌线冷硬如刀。
他目光扫过地上狼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抬眼看我。
“发什么疯?”声音不高,却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如同塞外骤然压低的天幕。
“发疯?对!”我胸口剧烈起伏,像揣了只即将撞破笼子的困兽,“您是要我笑着纳了那朵白莲?再给她端茶递水、叫姐姐?祝您左拥右抱、子孙满堂?顺便让她在我背后捅上七七四十九刀,帮我超度升天?”
我的声音尖利得自己都陌生,连日来的憋屈、对未来的恐惧、还有那一点点刚发芽就被践踏的羞耻感,彻底炸了。
12、
当晚,趁慕战离府去军营巡防,我翻箱倒柜。
当夜,慕战回府,房内人去楼空。
枕头上只留了一张纸,歪歪扭扭、笔迹狂放,力透纸背,写满了绝然:“战神大佬,和离走人!天高海阔,我自逍遥去!勿念(念了也没用)!苏甜绝笔。”
慕战死死盯着那几行字。信纸在他修长有力的指间被攥紧,碾搓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哐当!”一声巨响,坚硬如铁的红木案几竟被他一掌生生劈裂!木屑四溅。
他猛地攥紧拳,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像几欲破土而出的虬龙,指骨处瞬间泛起用力过猛的白。
冷硬的侧脸线条绷得像拉满即将断裂的弓弦,下颌咬得咯咯作响。
“……苏甜。”
两个字,裹挟着能冻裂骨髓的寒气和滔天怒意,从他齿缝里狠狠碾过。
13、
半个月后,京郊羽林卫大营外。
“嘎吱——嗞啦!”
滚烫的热油兜头浇下,雪白的鸡腿一下锅便咆哮着、翻滚出诱人无比的金黄。那霸道的香气,混着隐隐的辛辣、勾人的椒盐咸鲜,活像长了无形的手,蛮横地揪住路过的每一个士兵、甚至马匹的嗅觉和胃袋。
队伍排成了长龙。
“掌柜的!再加仨鸡腿!”
“辣味!多撒辣粉!”
“来份炸鸡排!快!快!”
我包着头巾,袖子高高撸起,动作麻利得飞起,收钱递货一气呵成,油光混着汗珠顺着脸蛋往下淌都顾不上擦。营里那些五大三粗的兵丁,馋得直咽口水,规矩排着队,眼珠子都快掉油锅里去了。
几天功夫,“苏记炸食”的大名就在军营里如蝗虫过境般传开了。连营里负责采买的伙夫长都偷偷派人来买几大锅回去给将军加菜。
爽!数着铜钱哗啦作响的声音,这可比男人踏实多了!
14、
慕战一身玄铁寒甲,刚从演武场上下来。连日的高强度布防巡视让他眉间刻痕更深,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他捏着一枚金黄的炸鸡腿,面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铅云。
“将军,您多少用点……”小兵觑着他冰寒的脸色,声音抖得不成调,“这是外头新摆摊的苏记……营里弟兄们都说绝了……”
“苏记?”慕战咀嚼这两个字的声音毫无温度。他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帅帐厚重的帘门,定在不远处那个被士兵围得水泄不通的小摊上。
那个在油锅后灵活翻动、包着头巾吆喝收钱的身影……哪怕裹得像个粽子,那动作……那眉眼神态……
“砰!”
一声闷响。
慕战手里的鸡腿被他无意识捏变了形,金黄的脆皮碎裂,汁水从指缝里溢出来。
他垂眸看着手里不成形的食物,缓缓攥紧。面甲下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冷硬到无情的直线。
15、
“围起来!全部抓了!”
尖利的破锣嗓子划破热闹的空气。一队穿着枣红禁卫服、腰挂弯刀的人马如狼似虎冲散我的摊子!油锅被粗暴踹翻,滚油泼了一地,滋啦作响,青烟直冒。
“奉旨!查封违禁摊铺!抗拒者格杀勿论!”领头太监眼神阴鸷,尖指头几乎戳到我鼻尖。
人群哗然惊散。我死死护住收钱的木盒,心沉到谷底。皇帝老儿?为了柳莹儿?至于这么赶尽杀绝?!
马蹄声急促如滚雷炸响。
“我看谁敢动她!”
一声暴喝犹如霹雳当空砸下!一骑黑马如离弦之箭撞入人群,马蹄所踏之处,那些围拢的禁军如稻穗般被强行撞开!
黑色战甲染着硝烟烽火气,冰冷的煞意扑面而来。慕战纵马直冲到被推倒的油锅残骸前,硬生生勒住躁动的战马!
骏马人立而起,发出长嘶,碗口大的铁蹄几乎踏翻冲在最前面的禁军头子!那人连滚带爬后退,撞在翻倒的桌子腿上,狼狈不堪。
马蹄重重踏回地面,尘土飞扬。慕战端坐马上,手握剑柄,目光如冰锥,死死钉在那太监身上:“再近一步,试试。”
那冰寒彻骨的目光,那柄随时会出鞘噬血的剑,让所有禁军僵在原地,如同被冻僵的蛇。一时间,寂静得只闻战马粗重的喘息声。
16、
我被慕战强行带回将军府。
“胡闹!陛下旨意岂容儿戏?违令摆摊扰乱军营重地,还当街拒捕!你要干什么!”慕战脸色铁青,压抑着火山爆发般的怒火,吼声震得房梁嗡嗡作响。
“我要干什么?”积压的委屈和怒火彻底引爆,我也豁出去了,“不过想自己挣条活路罢了!将军府的正室位置我让给您的白月光!还不够?怎么,非得赶尽杀绝啊?”
“陛下只是赐婚……”
“赐婚?哦对,”我冷笑着打断,“就是那个害死我全家的柳莹儿对吧?给她腾地方,我还得感恩戴德?我呸!”
“够了!”慕战额头青筋暴起,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砰的一声巨响,红木桌面赫然裂开一道狰狞缝隙!
他胸口剧烈起伏,像困在笼中的凶兽,死死攥着拳,几乎要扑过来咬人,却硬生生钉在原地。
“滚!给我滚出去!”他指向门外的手指因极度克制而微微颤抖,喉结滚动着挤出一句,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我瞪他一眼,挺直脊背,昂着头,一步踏出书房。行,滚就滚,谁还稀罕?
17、
“大胆苏氏!御前失仪,目无君上,即刻打入死牢,择日处斩!”
金銮殿上,老皇帝那浑浊的眼睛淬了毒般钉在我身上,声音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显然,柳莹儿这些日子吹的枕头风,吹到了精髓处。
冰凉的镣铐瞬间铐上手腕!侍卫如狼似虎反扭我的胳膊,巨大的屈辱和怒火几乎将我撕裂。柳莹儿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用帕子掩着面,肩膀一耸一耸,哭得我见犹怜,但那双抬起的眼睛里,却清清楚楚闪烁着近乎狂喜的得意光芒!那抹快意,刺得我眼睛生疼。
完了?死路一条?就因为我顶撞了皇帝?心沉到底谷,又像濒死的鱼不甘地往上窜!
就在被蛮力拖拽着往殿外去时,腰侧一块硬物狠狠硌了我一下——是那块原主一直戴在身上、灰扑扑毫不起眼的旧玉佩!那冰冷坚硬的触感,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块,猛地砸开了一个几乎被遗忘的、模糊到仿佛隔了几辈子的记忆碎片!
一个寒冷的隆冬清晨…破旧漏风的丹房…呛人的药烟…炭火盆里哔剥作响……还有……一个面黄肌瘦、眼巴巴的少年郎,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宫人衣裳,蹲在热气腾腾的药桶边,用冻得通红的小手,笨拙又讨好地给我搓着后背,嘴里哆哆嗦嗦念叨:“国师大人…药浴可还舒坦?小子……小子给您搓泥丸搓得可干净?”那张带着讨好和小心翼翼的脸,赫然与此刻龙椅上那白发稀疏、眼袋松垮的老皇帝重叠!
是他!那个当年还是个小可怜虫、为了求颗救命丹药给我搓背的落魄小皇子!
18、
“等等!”
我猛地挣开侍卫的钳制,镣铐哗啦作响,在死寂的大殿里分外刺耳。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上座的老皇帝。
“大胆!”有内侍尖声呵斥。
我完全无视,用尽全力稳住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一把扯下腰间那块灰扑扑的、连绳结都磨损的旧玉佩。高高举起!
金銮殿琉璃顶透下的天光,落在那枚不起眼的玉佩上。光线流转间,玉佩中央那似乎被泥垢覆盖、毫不起眼的圆形印记内,骤然射出一道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暗红色流光!
那光芒并不璀璨夺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人心的威严,如同古老帝王的玺印!
“陛下!您还认得它吗?”我的声音不再尖利恐惧,而是带着一种沉淀后的冷冽和一丝……源自记忆深处的、居高临下的平静,“还有这泥丸子……当年的泥丸子搓得还算干净吧?”
“哐当——!”一声脆响!
老皇帝手中那只价值连城的九龙玉杯,脱手砸在金砖地上,瞬间四分五裂!他却浑然未觉!
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我手中的玉佩,瞳孔因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而剧烈收缩!他苍白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肌肉扭曲,仿佛一瞬间被无数往事击中,从龙椅上半站起身,身体摇晃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
“……凤血琉璃佩?!”他嘶哑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每一个字都带着灵魂深处的战栗,“泥……泥丸……是您……国师?!真的是您?!”那声音里褪去了所有帝王威仪,只剩下巨大的、如同见到神祇般的惶恐和渺小!
“扑通!”“扑通!”……
以柳相为首的一众官员,在看到皇帝那失态的模样和那玉佩发出的奇异光芒时,脸色唰地惨白如纸!柳莹儿脸上狂喜的得意瞬间僵死,化作极度的茫然和恐惧,茫然地看向失魂落魄的皇帝,又看看浑身浴血狼狈却手持玉佩、仿佛有光笼罩的我。
老臣们反应极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我——确切地说,是朝着那枚玉佩的方向——匍匐下跪!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
“参见国师大人!”
“国师大人显圣!天佑我朝啊!”
此起彼伏的、带着惊惧和狂热的声音响彻大殿,方才还对我喊打喊杀的声音消失得无影无踪。柳相更是抖如筛糠,恨不得将头埋进地砖里。柳莹儿双腿一软,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19、
整个金銮殿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晶,又如同沸水般无声沸腾着。
老皇帝在巨大的震撼和恐慌后,终于反应过来。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龙椅上奔下来,扑到我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噗通一声,竟不顾帝王威仪,也要下跪!
“国师!是朕……是老朽有眼无珠!冒犯尊驾!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他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如同一个犯错的孩子面对严厉的师长。
我一抬手,止住了他真正跪下的动作。目光却越过他,冷冷扫过殿外肃立的侍卫统领:“枷锁,还要戴着?”
那统领浑身一抖,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手忙脚乱地用钥匙打开我手腕和脚踝上的沉重镣铐,动作又快又轻,仿佛在碰触什么稀世珍宝,脸色比纸还白。
“国师大人!苏甜……不,国师尊驾受委屈了!”老皇帝痛心疾首,立刻转向旁边一个同样吓傻了的大太监,“拟旨!即刻拟旨!着:废黜柳氏莹儿侧妃之位,柳家教女无方,意图构陷国师,罪同欺君!柳相降三级留待查办!其女……”他眼神冰冷地扫过瘫软在地的柳莹儿,“打入掖庭为奴,永世不得出宫!”
圣旨如滚雷落下,尘埃落定。柳莹儿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余无尽的绝望。
慕战全程僵立在殿内一侧。从玉佩显现异象开始,他那张万年寒冰般的脸上就破裂了。他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不敢置信、荒谬绝伦、还有一丝……深藏在眼底、被这惊天逆转猝然撞破的……复杂情愫。当他看到皇帝也要下跪时,他眼中最后一点质疑彻底粉碎。在我扯下枷锁的那一刻,他猛地单膝跪地,动作快得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怍。
“末将……慕战!先前不知国师身份,多有……多有怠慢冒犯!请国师……责罚!”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低沉喑哑,每一个字似乎都耗费着巨大的力量。
20、
夜深,将军府。
窗棂“笃笃笃”,熟悉的节奏又响起了。
只是这次,我没等在窗边,而是亲自拉开了门。
慕战依旧一身墨色常服,挺拔如松地站在门外清冷的月光里,不再是平日冷漠疏离的模样。他手中稳稳端着那个描金食盒,俊朗的脸上竟有几分……不自在的局促?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映着檐下的灯火,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漾开细微的暖意波澜。
他避开我探究的目光,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才将食盒往前递了递,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笨拙的关切:“夫人……厨下新制的龙井虾仁,还有……刚炸出的酥肉。怕……凉了。”
没有“国师”的尊称,依旧是一声“夫人”。这细微的差别,和他此刻刻意放柔却仍显生硬的口吻,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又像在固执地守着什么。
我不由得弯起了嘴角,接过那沉甸甸、温热的食盒。鲜香四溢,是久违的、也是新的暖意。
“将军,”我微微偏头,眼中带着狡黠的光,语气轻快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看来,以后我往军营外炸鸡腿……甚至就在将军府门口摆摊儿,陛下他老人家,应该都不会有意见了吧?”
慕战闻言,绷紧的下颌线条不易察觉地放松了一丝。他看着我,那向来冷冽的眸光深处,终于清晰地倒映出灯火下我此刻鲜活的笑意。那万年冰川般的气息,如同被投入了滚烫的春水,开始无声地消融。
他没有说话,只是唇角极其克制地、极其细微地往上牵动了一下。
那笑容虽浅,却仿佛照亮了整个夜色。
——原来,油锅颠勺的本事,配上国师的牌子,才是最大的杀手锏。而某位冷面战神夜半投喂的路数嘛……
唔,可以继续发扬光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