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点都不困,怎么睡?”爸爸说,“你要是没办法把我催睡,就别挡着我看电视。”
“你把眼睛闭紧一点,看看能不能睡着。”
“我不是闭上了吗?”
“再闭紧一点。”
“闭多紧?”
“看不见光线为准。”
“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好吧,我再加把劲。”
于是,我又在他脸上和脑袋上费了一把力。完了,他还是没一点睡意。无奈之下,我只好放弃试验。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小短问我催眠技术练得怎么样了。
“没地方练。”我说
“你没帮你爸爸按摩?”
“我按了半天,他也没有一点睡意。”
“猪老板怎么睡着了呢?”
“我也纳闷。”
小短给我出了个主意,让我再去找猪老板练练手。
“他睡到现在还没醒,我怎么找他练手?”
“等他醒来再练。”
“他睡醒就要回去了。”
“那只能等下次。”
“要不你给我试试手?”
“现在是上学时间,怎么试?”
”老师还没来,我们先练一下。”
“去哪里练?”
“你躺到课桌上,我给你按几下就知道。”
“不干。”
“我们是不是朋友?”
“是啊。”
“这是朋友的行为吗?”
“朋友就非要给你做试验品?”
”是的。”
“为什么你不躺上去?”
“我躺上去就没法练手了。”
“让老师给你练吧。”
”老师不可能给我当试验品。”
话刚说完,老师就走了进来。没等我说话,小短就站起来问老师昨晚睡得怎么样。老师有点受宠若惊,问他有什么企图。
“你先回答昨晚睡得好不好。”
老师昨晚和老婆干了一架,直到天亮才闭了一会儿眼睛。早上起来的时候,老婆还说他熊猫眼。
所以,他对小短说:“马马虎虎。”
”看来你没睡好。”
“不算太差。”老师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说。
“你昨晚是不是跟老婆打架了?”
“没打架。”
“要不你怎么打哈欠?”
“我通宵达旦改作业,所以才打哈欠。”
“你以前也批改作业,为什么不像现在这样?“
“我以前没熬通宵。”
“不信。”
老师没心情解释,让大家赶紧早读。
“等一会再读。”小短说。
“为什么要等一会?”
“让小海给你催眠。”
“他什么时候学会催眠了?”
“你问他吧。”
于是,老师让我说说自己怎么回事。我胡乱编了一通,说自己在奶奶的指导下学会催眠。
“你奶奶去世的时候,你才几岁?”他问我。
“四岁。”
“你四岁就学会催眠?“
“是的。”
“瞎说。”
“你不信的话,可以体验一下。”
“我不想睡觉。”
“你的熊猫眼这么大,不睡一会怎么上课?”
“就这么上。”
“我们担心你支撑不下去。”
“没事。”
他这么说,我只好放弃这个念头。早读过后,他刚讲了几分钟课就开始打瞌睡。我让他先休息一会,然后再给我们上课。
“没事,我还能讲。”他硬撑。
“你都钓鱼了,还没事?”
“只是打了个盹而已,没什么问题。”
结果刚讲了一会,他就从讲台上摔了下来。我赶紧跑上去扶起他,准备给他来一次深度催眠。
“我不催。”他说。
“你站着都能睡着了,还不催眠?”
“活动一下就行,不用催眠。”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在他脸上按了起来。没想到刚按了几下,他就睡着了。
“你也帮我催一下,看看能不能睡着。”小短说。
“行,你躺着。”
我给他按了好久,他却没一点反应,还说自己越来越兴奋。
“那你赶紧起来吧。”
“不按了?”
“你不适合催眠。”
“为什么?”
“没有像你这种越按越兴奋的人。”
小短只好爬起来,换小长上去试。小长也和他一样,半天也没一点睡意。
“怎么失效了?”有人问。
“他们昨晚睡得太好,所以对催眠不感冒。”
“看来不是你技术好,而是老师本来就想睡觉。”
“谁还想试试?”
大家都说自己昨晚睡得挺好,不想尝试。我没话可说,只好等着老师醒来上课。我原以为他睡两个小时就会醒来,没想他竟然睡到下午放学才醒。
他瞅了一下空荡荡的教室,问我其他同学去哪儿了。
“回家了。”我说。
“怎么都回去了?”
“放学时间到了,不走还在这里干什么?”
“我睡了多久?”
“从早上睡到现在。”
“睡了这么久吗?”
“你以为才睡了几分钟?”
“我感觉就睡了一会。”
“赶紧回家吧,要不师母就找来学校了。”说完,我就走了。
晚饭过后,我听见外面响起汽车的喇叭声,赶紧跑出去看了一下。两个头戴黑帽的人从车上走下来,后面跟着一只黑猩猩。为了确认他们的身份,我跑过去叫了一声淡黄毛。
没人应答。
接着,我又叫了一声猪男人。
还是没人理我。
我脑子转了一下,又叫了一声黑猩猩。虽然他们没反应,但黑猩猩回头叫了两声。
“真是黑猩猩。”
正想上去拍它脑袋,门突然关上了。我拍着门,问猪男人:“你把我的死蠢弄去哪儿了?”
没人回应。
我又问:“小矮在哪里?”
接着我又喊了几声,里面还是没动静。返回去的时候,我往车里看了一下,发现死蠢正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死蠢,你怎么了?”我隔着玻璃窗问它。
它没反应。
“我是你爹。”我又说了一句。
见它没响应,我又拍了一下车窗,问:“你不认识爹了?”
它朝我噜了两声,然后抬起猪爪子使劲挠窗户。我想敲窗救死蠢,但又害怕被抓包。犹豫片刻之后,我决定等他们睡着再行动。
睡到半夜,我才爬起来救走死蠢。把它抱回去之后,我问:“你还认识你爹不?”
“噜噜。”它看着我叫。
“看来你没忘记爹。”
刚把它放到地上,它就往鸡窝里狂奔。我赶紧抓住它,说那里没有黄毛鸡了。它使劲蹬腿,表示抗议。
“黄毛鸡死了,你蹬腿有什么用?”
“噜噜。”
“别噜了,下次爹再给你找一只比黄毛鸡更好看的鸡。”
它没理会,继续噜着。没想把爸爸吵醒了,他问我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我说。
“怎么那么大声音?”
“老鼠咬鸡了。”
他走出来一看,见我抱着死蠢,问我从哪里搞来。
“捡的。”我说。
“给我看看。”
“看什么?”
“我看看是不是死蠢。”
我担心他做出对死蠢不利的行为,谎称不是死蠢。
“让我看看。”他又说了一句。
“不给。”
他很生气,一把从我手上抢过死蠢就往地上砸去。死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很快就没了动静。
“你干嘛砸死我的死蠢?”我推他。
“半夜三更的,你抱着它干什么?”
“它自己跑出来,不是我要出来晃。”
“你赶紧把它扔出去。”
我不肯扔,直接把死蠢抱回了房间,然后放到了书桌上。
早上醒来,我拍了一下它脑袋。见它没反应,我又说:“死猪,该醒醒了。”
没动静。
为了搞清楚情况,我把它抱去了屠夫那里。杀猪佬一看见我,就把门关了起来。我求爷爷告奶奶说了一番好话,才说服他把门打开。
“你找我干什么?“他没好脸色给我看。
“死蠢不动了,你帮忙看看怎么回事。”
“你先还了上次的注射费再说。”
“先看病,后给钱。”
“没钱免谈。”
“我没说不给钱,只是晚点结算。“
“先给了钱再说。”
我拿他没办法,只好回去拿钱。等我赶过去的时候,死蠢已经僵硬了。他看了一眼,就让我抱回去。
“没救了?“我明知故问。
“身体都硬了,还怎么救?”
“你不能妙手回春?”
“我没那么大本事。”
“死蠢就这样死了?”
“趁它还没烂掉,你赶紧拿回去剁了。”
“干嘛要剁了?”
“不剁就扔掉吧。”
“那不行。”
“留着干嘛?”
“欣赏。”
“死猪有什么好看?”
“对你来说不好看,但对我不一样。”
“那你拿回去看吧。”
走出去之后,我又返回去让他把无毛鸡还给我。
“你没给注射费,还想把鸡要回去?”
“死蠢死了,你应该把鸡还给我。”
“它死了关我什么事?”
“既然猪死了,你就不应该把鸡占为己有。”
“除非你把注射费交了,外加二十块钱代养费,否则你想都别想。”
“为什么要交二十块钱?”
“我帮你养了那么久鸡,你不用支付我抚养费吗?”
“二十块钱可以买一只毛发鸡了,我还要无毛鸡干什么?”
“那你去买一只吧。”
于是,我就这样抱着死蠢去了学校。大家看见我抱着一只猪,问我是不是找到死蠢了。
“找到了。”
“在哪儿找到的?”小短问。
“我家对面。”
“黑猩猩也回来了?”
“嗯。”
“你快带我们去看看。”
“不想去。”我无精打采地说。
“谁惹你了?”
“没人惹我?”
“你怎么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死蠢死了。”
“怎么死的?”
“被我爸爸摔死。”
“为什么?”
“他一直都对死蠢有意见。”
“既然你知道他不喜欢猪,你为什么不让死蠢离他远一点呢?”
“我没来得及回避,他就把死蠢抢过去砸死了。”
“猪死不能复生,你还抱着它干什么?”小长问。
“我本来想把它放在家里,但又怕爸爸不允许,所以才把它带来学校。”
“你赶紧挖个地方把它埋了。”
“不能随便埋了。”
“你想怎么样?”
“先看看再说。”
“猪都死了,你还看什么?”
“回忆一下。”
“一只猪而已,有什么好回忆?”
“虽然️是猪,但它陪我度过了很多个日夜。”
“可是它现在已经死了,你还留着干什么?”
“先放两天吧。”
“别放了,你赶紧烧把火烤了。”
“烤给谁吃?“小短问他。
“大家一起吃。”
我不同意,说死蠢是我的宠物。作为它的主人,我不能让它死了还不得安宁。听我这么说,大家只好散了。
放学回去,我特意跑去看了一下流氓的车子,才发现那是撞死清洁工的肇事车。
于是,我跑回去问妈妈怎么办。
“关你什么事?”妈妈问。
“我不想让清洁工白死。”
“你能干什么?”
“叫人抓他。”
“除非你不想活了。”
“为什么?”
“他们知道是你搞事,肯定饶不了你。”
“把他抓进去了,他还怎么找我?”
“你以为他进去就没人找你了?”
“谁还会找我?”
“他的同伙。”
我只好作罢,然后问她怎么办。
“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不管那个阿姨了?”
“你管得了吗?”
“知情不报,我不就成了帮凶?”
“要是你不想活的话,就去报吧。”
“去哪儿报?”
“派出所。”
第二天起来,我本来打算去镇上举报肇事车。走到村口的时候,猪老板突然叫住了我,问我去哪里。
”去镇上。”
“你不用上学吗?”
“旷课一天。”
“为什么呀?”
“声张正义。”
“你给谁伸张正义?”
“被车撞死的扫地阿姨。”
“在哪儿撞的?”
我结巴了半天,也说不出来。
“你知道车牌号吗?”他又问。
“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向别人汇报?”
“我现在看见那辆车了。”
“在哪儿看见?”
“我家对面?”
“你确定是那辆车撞的?”
“长得很像,但我不知道是不是。”
“这个世界长得像的车就多了,关键要看车牌号。”
我无言以对。
“听我的,别去了,”他说。
“为什么别去?”
“因为你说不清楚,去了也是白去。”
“就这样算了?”
“你还想怎么样?”
“为那位死去的阿姨声张正义。”
“长大以后再说吧。”
“不行,我要去汇报。”
“那样汇报没什么用,你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干点别的。”
然后他下车把我拉上去,问我愿不愿跟他回去。
“跟你回去干什么?”
“帮我催眠。”他笑呵呵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