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鸭成群(61)死蠢死了

“我一点都不困,怎么睡?”爸爸说,“你要是没办法把我催睡,就别挡着我看电视。”

“你把眼睛闭紧一点,看看能不能睡着。”

“我不是闭上了吗?”

“再闭紧一点。”

“闭多紧?”

“看不见光线为准。”

“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好吧,我再加把劲。”

于是,我又在他脸上和脑袋上费了一把力。完了,他还是没一点睡意。无奈之下,我只好放弃试验。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小短问我催眠技术练得怎么样了。

“没地方练。”我说

“你没帮你爸爸按摩?”

“我按了半天,他也没有一点睡意。”

“猪老板怎么睡着了呢?”

“我也纳闷。”

小短给我出了个主意,让我再去找猪老板练练手。

“他睡到现在还没醒,我怎么找他练手?”

“等他醒来再练。”

“他睡醒就要回去了。”

“那只能等下次。”

“要不你给我试试手?”

“现在是上学时间,怎么试?”

”老师还没来,我们先练一下。”

“去哪里练?”

“你躺到课桌上,我给你按几下就知道。”

“不干。”

“我们是不是朋友?”

“是啊。”

“这是朋友的行为吗?”

“朋友就非要给你做试验品?”

”是的。”

“为什么你不躺上去?”

“我躺上去就没法练手了。”

“让老师给你练吧。”

”老师不可能给我当试验品。”

话刚说完,老师就走了进来。没等我说话,小短就站起来问老师昨晚睡得怎么样。老师有点受宠若惊,问他有什么企图。

“你先回答昨晚睡得好不好。”

老师昨晚和老婆干了一架,直到天亮才闭了一会儿眼睛。早上起来的时候,老婆还说他熊猫眼。

所以,他对小短说:“马马虎虎。”

”看来你没睡好。”

“不算太差。”老师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说。

“你昨晚是不是跟老婆打架了?”

“没打架。”

“要不你怎么打哈欠?”

“我通宵达旦改作业,所以才打哈欠。”

“你以前也批改作业,为什么不像现在这样?“

“我以前没熬通宵。”

“不信。”

老师没心情解释,让大家赶紧早读。

“等一会再读。”小短说。

“为什么要等一会?”

“让小海给你催眠。”

“他什么时候学会催眠了?”

“你问他吧。”

于是,老师让我说说自己怎么回事。我胡乱编了一通,说自己在奶奶的指导下学会催眠。

“你奶奶去世的时候,你才几岁?”他问我。

“四岁。”

“你四岁就学会催眠?“

“是的。”

“瞎说。”

“你不信的话,可以体验一下。”

“我不想睡觉。”

“你的熊猫眼这么大,不睡一会怎么上课?”

“就这么上。”

“我们担心你支撑不下去。”

“没事。”

他这么说,我只好放弃这个念头。早读过后,他刚讲了几分钟课就开始打瞌睡。我让他先休息一会,然后再给我们上课。

“没事,我还能讲。”他硬撑。

“你都钓鱼了,还没事?”

“只是打了个盹而已,没什么问题。”

结果刚讲了一会,他就从讲台上摔了下来。我赶紧跑上去扶起他,准备给他来一次深度催眠。

“我不催。”他说。

“你站着都能睡着了,还不催眠?”

“活动一下就行,不用催眠。”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在他脸上按了起来。没想到刚按了几下,他就睡着了。

“你也帮我催一下,看看能不能睡着。”小短说。

“行,你躺着。”

我给他按了好久,他却没一点反应,还说自己越来越兴奋。

“那你赶紧起来吧。”

“不按了?”

“你不适合催眠。”

“为什么?”

“没有像你这种越按越兴奋的人。”

小短只好爬起来,换小长上去试。小长也和他一样,半天也没一点睡意。

“怎么失效了?”有人问。

“他们昨晚睡得太好,所以对催眠不感冒。”

“看来不是你技术好,而是老师本来就想睡觉。”

“谁还想试试?”

大家都说自己昨晚睡得挺好,不想尝试。我没话可说,只好等着老师醒来上课。我原以为他睡两个小时就会醒来,没想他竟然睡到下午放学才醒。

他瞅了一下空荡荡的教室,问我其他同学去哪儿了。

“回家了。”我说。

“怎么都回去了?”

“放学时间到了,不走还在这里干什么?”

“我睡了多久?”

“从早上睡到现在。”

“睡了这么久吗?”

“你以为才睡了几分钟?”

“我感觉就睡了一会。”

“赶紧回家吧,要不师母就找来学校了。”说完,我就走了。

晚饭过后,我听见外面响起汽车的喇叭声,赶紧跑出去看了一下。两个头戴黑帽的人从车上走下来,后面跟着一只黑猩猩。为了确认他们的身份,我跑过去叫了一声淡黄毛。

没人应答。

接着,我又叫了一声猪男人。

还是没人理我。

我脑子转了一下,又叫了一声黑猩猩。虽然他们没反应,但黑猩猩回头叫了两声。

“真是黑猩猩。”

正想上去拍它脑袋,门突然关上了。我拍着门,问猪男人:“你把我的死蠢弄去哪儿了?”

没人回应。

我又问:“小矮在哪里?”

接着我又喊了几声,里面还是没动静。返回去的时候,我往车里看了一下,发现死蠢正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死蠢,你怎么了?”我隔着玻璃窗问它。

它没反应。

“我是你爹。”我又说了一句。

见它没响应,我又拍了一下车窗,问:“你不认识爹了?”

它朝我噜了两声,然后抬起猪爪子使劲挠窗户。我想敲窗救死蠢,但又害怕被抓包。犹豫片刻之后,我决定等他们睡着再行动。

睡到半夜,我才爬起来救走死蠢。把它抱回去之后,我问:“你还认识你爹不?”

“噜噜。”它看着我叫。

“看来你没忘记爹。”

刚把它放到地上,它就往鸡窝里狂奔。我赶紧抓住它,说那里没有黄毛鸡了。它使劲蹬腿,表示抗议。

“黄毛鸡死了,你蹬腿有什么用?”

“噜噜。”

“别噜了,下次爹再给你找一只比黄毛鸡更好看的鸡。”

它没理会,继续噜着。没想把爸爸吵醒了,他问我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我说。

“怎么那么大声音?”

“老鼠咬鸡了。”

他走出来一看,见我抱着死蠢,问我从哪里搞来。

“捡的。”我说。

“给我看看。”

“看什么?”

“我看看是不是死蠢。”

我担心他做出对死蠢不利的行为,谎称不是死蠢。

“让我看看。”他又说了一句。

“不给。”

他很生气,一把从我手上抢过死蠢就往地上砸去。死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很快就没了动静。

“你干嘛砸死我的死蠢?”我推他。

“半夜三更的,你抱着它干什么?”

“它自己跑出来,不是我要出来晃。”

“你赶紧把它扔出去。”

我不肯扔,直接把死蠢抱回了房间,然后放到了书桌上。

早上醒来,我拍了一下它脑袋。见它没反应,我又说:“死猪,该醒醒了。”

没动静。

为了搞清楚情况,我把它抱去了屠夫那里。杀猪佬一看见我,就把门关了起来。我求爷爷告奶奶说了一番好话,才说服他把门打开。

“你找我干什么?“他没好脸色给我看。

“死蠢不动了,你帮忙看看怎么回事。”

“你先还了上次的注射费再说。”

“先看病,后给钱。”

“没钱免谈。”

“我没说不给钱,只是晚点结算。“

“先给了钱再说。”

我拿他没办法,只好回去拿钱。等我赶过去的时候,死蠢已经僵硬了。他看了一眼,就让我抱回去。

“没救了?“我明知故问。

“身体都硬了,还怎么救?”

“你不能妙手回春?”

“我没那么大本事。”

“死蠢就这样死了?”

“趁它还没烂掉,你赶紧拿回去剁了。”

“干嘛要剁了?”

“不剁就扔掉吧。”

“那不行。”

“留着干嘛?”

“欣赏。”

“死猪有什么好看?”

“对你来说不好看,但对我不一样。”

“那你拿回去看吧。”

走出去之后,我又返回去让他把无毛鸡还给我。

“你没给注射费,还想把鸡要回去?”

“死蠢死了,你应该把鸡还给我。”

“它死了关我什么事?”

“既然猪死了,你就不应该把鸡占为己有。”

“除非你把注射费交了,外加二十块钱代养费,否则你想都别想。”

“为什么要交二十块钱?”

“我帮你养了那么久鸡,你不用支付我抚养费吗?”

“二十块钱可以买一只毛发鸡了,我还要无毛鸡干什么?”

“那你去买一只吧。”

于是,我就这样抱着死蠢去了学校。大家看见我抱着一只猪,问我是不是找到死蠢了。

“找到了。”

“在哪儿找到的?”小短问。

“我家对面。”

“黑猩猩也回来了?”

“嗯。”

“你快带我们去看看。”

“不想去。”我无精打采地说。

“谁惹你了?”

“没人惹我?”

“你怎么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死蠢死了。”

“怎么死的?”

“被我爸爸摔死。”

“为什么?”

“他一直都对死蠢有意见。”

“既然你知道他不喜欢猪,你为什么不让死蠢离他远一点呢?”

“我没来得及回避,他就把死蠢抢过去砸死了。”

“猪死不能复生,你还抱着它干什么?”小长问。

“我本来想把它放在家里,但又怕爸爸不允许,所以才把它带来学校。”

“你赶紧挖个地方把它埋了。”

“不能随便埋了。”

“你想怎么样?”

“先看看再说。”

“猪都死了,你还看什么?”

“回忆一下。”

“一只猪而已,有什么好回忆?”

“虽然️是猪,但它陪我度过了很多个日夜。”

“可是它现在已经死了,你还留着干什么?”

“先放两天吧。”

“别放了,你赶紧烧把火烤了。”

“烤给谁吃?“小短问他。

“大家一起吃。”

我不同意,说死蠢是我的宠物。作为它的主人,我不能让它死了还不得安宁。听我这么说,大家只好散了。

放学回去,我特意跑去看了一下流氓的车子,才发现那是撞死清洁工的肇事车。

于是,我跑回去问妈妈怎么办。

“关你什么事?”妈妈问。

“我不想让清洁工白死。”

“你能干什么?”

“叫人抓他。”

“除非你不想活了。”

“为什么?”

“他们知道是你搞事,肯定饶不了你。”

“把他抓进去了,他还怎么找我?”

“你以为他进去就没人找你了?”

“谁还会找我?”

“他的同伙。”

我只好作罢,然后问她怎么办。

“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不管那个阿姨了?”

“你管得了吗?”

“知情不报,我不就成了帮凶?”

“要是你不想活的话,就去报吧。”

“去哪儿报?”

“派出所。”

第二天起来,我本来打算去镇上举报肇事车。走到村口的时候,猪老板突然叫住了我,问我去哪里。

”去镇上。”

“你不用上学吗?”

“旷课一天。”

“为什么呀?”

“声张正义。”

“你给谁伸张正义?”

“被车撞死的扫地阿姨。”

“在哪儿撞的?”

我结巴了半天,也说不出来。

“你知道车牌号吗?”他又问。

“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向别人汇报?”

“我现在看见那辆车了。”

“在哪儿看见?”

“我家对面?”

“你确定是那辆车撞的?”

“长得很像,但我不知道是不是。”

“这个世界长得像的车就多了,关键要看车牌号。”

我无言以对。

“听我的,别去了,”他说。

“为什么别去?”

“因为你说不清楚,去了也是白去。”

“就这样算了?”

“你还想怎么样?”

“为那位死去的阿姨声张正义。”

“长大以后再说吧。”

“不行,我要去汇报。”

“那样汇报没什么用,你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干点别的。”

然后他下车把我拉上去,问我愿不愿跟他回去。

“跟你回去干什么?”

“帮我催眠。”他笑呵呵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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