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来的时候，房东说地下室随便用，放点杂物没问题。
我下去过一次，顺着楼梯往下走，灯是声控的，走一步亮一盏。地下室很大，隔成一间一间的，每间都有铁门，有的锁着，有的虚掩着。空气里有股潮味，混着灰尘和老木头的气息，凉飕飕的，比楼上冷好几度。
略略略 我分到的是最里面那间。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墙角堆着前任租客留下的东西——几块旧木板、一个破纸箱、半袋水泥。水泥已经结块了，硬得像石头。我翻了翻纸箱，里面是几本发霉的杂志和一捆旧电线。没什么值得留的，就都堆在角落里，用不着管它。
后来我很少下去。偶尔放点不用的东西，或者骑完自行车推下去搁着。每次下去，灯还是一盏一盏亮，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传得很远，回声闷闷的。有一次听见远处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搬东西，但走过去看，什么也没有。那声音又像是从更深的某个房间里传过来的。我没继续往里走，转身回来了。
上个月房东说要重新做防水，地下室得清空。我又下去了一趟。那间屋里的旧木板和破纸箱还在，水泥块还在，杂志更霉了，电线上的塑料皮已经发脆了。我蹲下来把那堆东西往垃圾袋里装，忽然看见纸箱底下压着一个东西。抽出来一看，是一张黑白照片，巴掌大小，边角卷了，上面布满了霉斑。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站在一辆老式自行车旁边，都穿着深色衣服，笑得很拘谨。背景是一面砖墙，墙上有字，看不太清。照片背面有一行蓝墨水字，褪得只剩几个笔画，勉强辨认出“1979”和“留念”两个字。
我把照片夹进兜里。那堆东西最后还是扔了。地下室清空以后，灯还是一盏一盏亮着，脚步声还是闷闷的。那间屋子空了。但那张照片我留下了，放在书架最上面那层，没裱也没扔。两个人站在一辆自行车旁边，笑着，不知道是谁，不知道后来去了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