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

481：晋纪（十四）

刘曜

后赵中山公刘虎率领步骑兵四万进攻安东将军曹嶷，青州郡县大多投降，随后包围广固。曹嶷出城投降，石虎押送到襄国斩杀，坑杀其部众三万人。石虎想要杀掉曹嶷的全体部众，青州刺史刘征说：“现在让我留下，是为了管理百姓。如果没有百姓，我去管理谁呢！我现在回去就行。”石虎于是留下男女七百口给刘征，派他镇守广固。

刘曜从陇上向西进攻凉州，派遣其部将刘咸到冀城进攻韩璞，派呼延晏到桑壁进攻宁羌护军阴鉴，刘曜率自率领军兵二十八万人到黄河岸边，陈列军营一百多里，金鼓之声震动天地，河水沸腾。张茂派出的沿河守卫的军兵，全都望风奔逃溃散。刘曜扬言说要分成一百路渡河，随后直抵姑臧，凉州震动。

参军马岌极力劝张茂亲自出城迎战，长史氾祎顿时大怒，当庭要求斩杀马岌。马岌说：“氾祎只是名糟粕书生，有点耿直不讳的小才，全然不考虑国家大计。明公父子两代多年来就想替朝廷诛杀刘曜，现在他自己送上门来，远近之人都想观察明公的举动。在这个时候，正应当建立诚信，展示勇敢作为以满足秦州、陇上百姓的心愿，力量虽然不足，但形势上不能不出城迎敌。”张茂说：“好！”于是出城屯军在石头城。

张茂对参军陈珍说：“刘曜调集全部三秦部众，乘着击败陈安的胜势席卷而来，我们将怎么对付呢？”陈珍说：“刘曜军兵虽然很多，但其中精兵极少，大多都是来自氐人和羌人的乌合之众，恩德和威信未曾建立，何况又对东方的石勒心存顾忌，他怎么能不顾心腹之患，和我方旷日持久争夺河西之地呢！如果刘曜二十天后还不退兵，我请求分派给我几千疲惫军卒，替明公把刘曜抓来。”张茂听完大喜，派陈珍领兵救援韩璞。

前赵众将领都争先恐后地想要渡过黄河，刘曜说：“虽然我方军队声势浩大，但其中的三分之二是迫于威势不得不前来，中军又劳累困顿，其实很难使用作战。现在只能按兵不动，用我们的声威震慑对方，如果过了十天，还没有张茂的降表送来，就是我辜负你们了。”

不久，张茂果然派遣使者投降称藩臣，献上的马、牛、羊和珍宝不计其数。刘曜封张茂为侍中，都督凉州、南秦州、北秦州、梁州、益州、巴州、汉中、陇右、西域杂夷以及匈奴各路军事，加封张茂为太师、凉州牧，封为凉王，赏赐九锡。

杨难敌听说陈安被杀，非常害怕，立即和弟弟杨坚头向南逃往汉中。前赵镇西将军刘厚率军追击，缴获大批物资后撤回。刘曜封大鸿胪田崧为镇南大将军、益州刺史，命令其镇守仇池。为求自保，杨难敌向成汉派遣人质请降，但因成汉安北将军李稚收受其贿赂，擅自把人质扣留，未按惯例押送到成都。前赵军兵撤退后，李稚让杨难敌前往武都，杨难敌凭借险固地势，对成汉不再服从。

李稚非常后悔自己失策，多次要求带兵讨伐杨难敌。李雄派遣李稚和哥哥、侍中、中领军李琀从白水出兵，派征东将军李寿和李琀的弟弟李琀从阴平出兵，两路进攻杨难敌。成汉很多大臣劝谏，李雄不听。

杨难敌派兵迎敌，李寿、李琀的军兵无法前进，而李琀、李稚则率领兵众长驱直入，来到下辨。杨难敌派兵将其退路截断，然后从四方围攻。李琀、李稚由于深入敌境太多，没有援兵接应，全都被杨难敌所杀，战死的人数以千计。李琀是李荡的长子，平时有才干和名望，李雄本来打算让他继承自己的事业，知道他战死的消息后，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当初，刘曜的长子刘俭字义孙，次子刘胤字义真。刘胤十岁时，身高七尺五寸，刘聪对此感觉惊奇。他对刘曜说：“这个孩子身上有神气，不是长子义孙所能比的，应当作为你的继嗣。”刘曜说：“藩国的继嗣，只要能守住祭祀就足够了，臣不敢扰乱长幼之序。”刘聪说：“卿家的功勋大德，在当接受专门征伐的重任，不是其他臣子所能比拟的，我只要把一国封给义真就行了。”刘聪封刘俭为临海王，册立刘胤为刘曜的世子。

刘胤在长大成人后，力气很大，精于箭术，勇猛迅捷如风。在靳准作乱时，刘胤隐匿身世，躲藏在匈奴黑匿郁鞠部。陈安败亡后，刘胤把自己的身世告诉郁鞠，郁鞠大吃一惊，按照相应的礼仪对待，并护送他回国。

刘曜悲喜交加，对群臣们说：“刘熙（字义光）虽然成为太子，但年龄幼小，拘谨柔顺，恐怕难以承受现在各种困难。刘胤本来就是我的世子，才能气度出众，而且涉历过许多艰难，我想效法周文王册立周武王和汉光武帝册立汉明帝的作法，为巩固国家政权另外安排刘熙的位置，大家感觉怎么样呢？”

太傅呼延晏等人都说：“陛下为国家的长远命运考虑，不只是依仗我们这些臣子，实在是祖先和国民的幸运。”左光禄大夫卜泰、太子太保韩广劝谏说：“如果陛下确信废立太子一事无误，自然无需征询臣等的意见。如果还存有疑虑，理应广纳谏言。臣等私下里认为，废黜当今太子实非明智之举。当年周文王遴选储君时本没有既定太子，其做法可以理解；汉光武帝因太子生母失宠便有废储之举，难道是圣朝应该效法的吗？当年陛下册立东海王刘熙为太子，其正当性绝不逊色于汉光武帝册立汉明帝。确实这样，刘胤文韬武略确属当世翘楚，但太子仁孝宽厚，完全具备守成之君的德才。更何况太子之位关纱国本民心，牵连天地神明，怎么能轻言改易呢！陛下如果真的想改立太子，我们宁死也不敢遵奉诏令。”刘曜默然无语。

刘胤进言说：“父亲对儿子的爱，应当无所偏颇，现在如果废黜刘熙改立我，我怎能心安呢！陛下只要认为我还可以为国效力，我难道还不能帮助刘熙继承圣业吗？如果一定要让我替代刘熙，我请求立即死在这里，不敢从命。”说完后哭泣流泪。

刘曜也因为刘熙是羊皇后所生，不忍心废黜，于是追谥刘胤的生母、前妃卜氏为元悼皇后。卜泰是刘胤的舅舅，刘曜喜爱他公正忠直，封他为上光禄大夫，其礼仪等同于三司、兼领太子太傅；又封刘胤封为永安王，加封侍中、卫大将军、都督二宫禁卫各种军事，开府礼仪等同于三司、录尚书事，命令刘熙对待刘胤以家人礼节。

张茂在姑臧大规模修筑城池，建设灵钧台。别驾吴绍劝谏说：“明公之所以修城筑台，大概是鉴于过去的祸患罢了。愚臣认为，现在的恩惠还没有深入人心，虽然处在高台之上，也肯定没有什么用处，恰好会怀疑群臣的忠信之志，失掉士人百姓寄托的期望，对外显示懦弱的形势，引发邻近敌人谋取的想法，怎么能用来辅佐天子、称霸于诸候呢！恳请明公速速取消这些劳役，以停止劳民伤财的事情。”张茂说：“亡兄张寔忽然死于非命，难道没有忠臣义士想为他效死尽忠吗！只不过祸乱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突发，虽然智勇兼具，也没有施展的地方罢了。王公设置险阻保守国家，勇士多设关隘保守其地，这是古人的方法。现在国家不安定，不能用太平盛世的道理，要求这举步维艰时代的人。”最后没有停止施工。

王敦的堂侄王允之年龄还小，王敦喜爱他聪明机警，经常让他跟随在身左右。有次在夜间宴饮时，王允之假装醉酒提前离席，实际上是听到了王敦与钱凤密谋造反的全盘计划。王允故意在自己床榻上呕吐，弄得满身秽物。等钱凤离开后，王敦果然持灯前来查看，看到王允之浑身污秽昏睡不醒，疑虑顿时打消。

这时，王允之的父亲王舒升任廷尉，王允之借着探亲的机会，把王敦要谋反的详情全部告发。王舒立刻与王导一起向司马绍秘密奏报，朝廷得以暗中部署平叛事宜。

王敦想要增加自己的宗族势力，削弱欺凌皇室力量，冬十一月，调任王含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长江西部各路军事，封王舒为荆州刺史、监察荆州、沔水以南各路军事，封王彬为江州刺史。

石勒封参军樊坦为章武内史，石勒看到他的衣冠非常破旧，就询问情况。樊坦率然回答说：“我刚刚被羯人贼寇抢掠，家中资财被扫荡一空。”石勒笑着说道：“羯人贼寇怎么敢对你这么无礼呢！现在应当由我来赔偿。”樊坦非常害怕，叩头流泪谢罪。石勒赏赐给樊坦车马、衣服、行装钱三百万钱，派他前往赴任。

这年，越巂斯叟进攻成将军任回，李雄派遣征南将军费黑征讨。

会稽内史周札家中一门五候，宗族强盛，吴国士人没有人敢和他相比，王敦非常忌惮。王敦有次生病，钱凤劝王敦早早除掉周氏，王敦也很赞成。周嵩看到哥哥周顗被杀，心中非常愤慨。王敦没有子嗣，收养王含的儿子王应作为继嗣，周嵩曾经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王应不应当领兵，王敦感觉厌恶。周嵩和周札哥哥的儿子周莛都担任王敦的从事中郎。这时，道士李脱用妖术迷惑民众，很多士人百姓非常信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