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我们看李娟的书,不管是《我的阿勒泰》还是《遥远的向日葵地》,都给我们一种诗情画意的感觉。我们看到——荒漠的戈壁滩、广袤的草原、连绵起伏的群山、神秘又包容的森林、骏马背上驮着的牧人。这里的一人一马,一花一木,一山一水,作者都赋予它们了灵魂。
它们的灵魂随作者的笔缓缓流出,使作为读者的我从字里行间,对阿勒泰充满了向往。也使我仿佛看到了作者和母亲以及高龄的外婆随牧民迁徙流动的日常。

在《我的阿勒泰》中作者写:开杂货铺、当小裁缝、帮往来的牧民车衣裙、去大山深处采野生木耳、春天沙依恒布拉克草原上鼓胀的帐篷、夏季牧场上喧嚣盛大的阿肯弹唱会、入冬后瓷实的迢迢雪路。但是,如果我们静心回味,便会觉得她们当年的生活着实不易,在那个年代的日子过的如此的艰难。这也让我想起前天看到的一句话:“以后要过怎样美好的生活才配得上那时的她们的颠沛流离。”
在书中,一路跟随作者从戈壁滩荒漠丛林深处,再到向日葵地。像是她们每时每刻不是在搬家,就是在搬家的路上。比如种向日葵的时候,为了照顾向日葵,就把家搬到了耕地旁边。送她们的大卡车开走之后,作者写“四面无遮无拦,我们和我们的家如同被大风吹到此处的微小事物。做饭的时候,只能用几块是石头砌成一个简陋的三角灶,又拾了点干草引火。妈妈在整理一大堆物品——种子、粮食、饲料、煤、柴火、鸡笼鸭笼、被褥、床板、数十根碗口粗的圆木。忙忙碌碌头也不抬。没有水做饭,只能到地边的水渠里去取水,因为上游的水闸已落下,只剩从闸缝中露出的一股混浊水流。我用一只碗舀了很久才收集了半锅水,想澄清后再使用,却实在等不及直接开始生火。从早上到现在,也就是从天刚亮到黄昏降临,一直没有吃上饭。外婆最可怜,她没有牙,只能喝滚烫的热水。那一天。我们铺开被褥,冲着满天星光睡了一夜。外婆九十多岁,一生颠沛流离,数次白手起家,仍难以接受眼下的荒凉。但是年迈的她离开我们,不能独自生活,所以只好跟着我们漂泊。”
又想起她们跟随转场的牧民来到沙依横布拉克夏牧场的那时候。“那里是一片沼泽,潮湿泥泞、草极深,一户人家也没有。我们一家三口三个女人,就这样被扔在暮色的荒野沼泽中。最让人难过的是阴沉沉的天又下起了雨,被子很快就湿了一层。好不容易翻出一面篷布,把淋在雨中的商品和被褥折改起来,准备做饭时,却又找不到火柴了,于是又掀开篷布在那堆货物里翻天翻地的找,找到火柴,却又找不到一块干燥的地方生火做饭。天又冷,下了一阵雨,又开始下冰雹,最后又下起雪来。天黑透了,柴火也拾不到几根,那样的时刻没法不叫人绝望。我们三个人在蓬布下和一堆商品挤了一个晚上。”
日子在艰难困苦中走向自给自足的稳定。但是在林区下了第一场雪之后,护林员开始清山,而作者和妈妈还有外婆不得不拆了帐篷离开山野。那一年,她们没有跟着牧业大军南下,而是留在了几十公里外的桥头过冬。于是,又一次搬了家。也难怪作者一直有一个梦:这个梦里,她有了一块土地,有一座结实的房子。
我想,作者之所以让它结实,是怕它经受不住沙依横布拉克“热情的”风雨吧。“两个月的时间里,几乎每天都会下一场雨,其中最大的一场雨,没日没夜的绵绵下了一个多星期,河水暴涨,道路冲断。”不结实的帐篷,被风吹的跟降落伞似的,有时把帐篷顶都掀了,于是,全家人半夜爬起来跑出去追屋顶。漏雨也是常有的事。而梦中的房子一定要是石灰墙和红砖地。还有房子旁边的一小块菜地,菜园边的两棵树,院墙下的鸡窝和一丛花。
这样的一座房子一直萦绕在作者的心头。她反问自己,要这样一座房子干什么呢?是为了从此能够安心的生活吗?不是的,是为了从此能够安心的等待。就如妈妈在播种第三遍葵花种子又被鹅喉羚啃光后,果断地播下了第四遍种子。因为她始终相信,希望从不缺席。
于作者而言,她等待的,是漂泊过后的岁月静好,是历尽风雨后的从容自在,更是生活对每一份执着与努力,最温柔的馈赠。